展销周2

张木匠抬头，看到老者气质不凡，恭敬回答：“跟我爹学的，我爹跟镇上的老木匠学的。没什么名头，就是家传手艺。”

老者点点头：“手艺不在名头，在功夫。您这刀法，沉稳中有灵气，是好手艺。”

后来陈砚舟才知道，这位老者是省美术学院的教授，专攻民间艺术研究。老者留下联系方式，说想邀请张木匠去学院讲课。

草编区最热闹。孙婆婆今天编的是一匹小马，草在她手里好像活了一样，扭一扭，折一折，一匹活灵活现的小马就出来了。孩子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眼睛瞪得大大的。

“奶奶，能教我吗？”一个小男孩怯生生地问。

“能啊，来，奶奶教你。”孙婆婆声音温和，手把手教孩子编最简单的蚂蚱。

孩子学得很认真，虽然编得歪歪扭扭，但很有成就感。旁边的家长看了，二话不说就买了几件草编作品。

“让孩子看看，什么是手艺，什么是耐心。”一个父亲对儿子说。

食品区香气扑鼻。阿娟娘今天现场制作糖渍菱角。大锅里熬着糖浆，新鲜的菱角在糖浆里翻滚，渐渐变得晶莹透亮。阿娟在旁边帮忙，把做好的菱角装进小纸袋。

“现做现卖，新鲜看得见！”阿娟娘吆喝着，“咱们云泽镇的菱角，水好，菱角甜，糖渍了更好吃！”

很多人尝了样品，觉得好，就买几袋。有人问能不能邮寄，想寄给外地的亲戚。

“能！我们提供邮寄服务！”陈砚舟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准备了邮寄用的纸箱和填充物。

展销周第一天，盛况空前。到了下午，中央大厅挤得水泄不通。百货大楼不得不临时增派保安，维持秩序。

钱经理忙得满头大汗，但笑得合不拢嘴。“小陈，你们这次可是给百货大楼长了脸！今天这客流量，创纪录了！”

傍晚盘点，第一天的销售额达到了惊人的八百元！这还只是现场销售，不包括订单。

晚上，大家住在百货大楼安排的招待所。虽然累了一天，但都兴奋得睡不着。

“我今天接了二十个订单！”李篾匠的徒弟小李说，“都是定制竹篮，要求各不相同。有的要装毛线，有的要装零食，有的要当礼品。”

“我接了十五个木雕订单。”张木匠的徒弟小张说，“有要雕生肖的，有要雕名字的，还有一个要雕全家福——这可难了。”

孙婆婆最受欢迎，孩子们围着她叫“草编奶奶”。老人家累得手都抖了，但心里高兴。“我这一把年纪了，还能让孩子们喜欢，值了。”

阿娟和她娘算着今天的收入，笑得合不拢嘴。“光是糖渍菱角，就卖了一百多斤！还有人订了十斤，要寄到北京去！”

周明远也兴奋：“青山镇的竹编今天卖了五十多件！茶叶卖了三十多盒！我们镇上的人知道了，不知道该多高兴！”

陈砚舟听着大家的汇报，心里既高兴，也有担忧。订单激增是好事，但生产压力也大了。云泽镇现在有五十多户参与手工业生产，青山镇有二十多户，但要满足现在的订单量，还是不够。

而且，定制订单多了，要求五花八门，对艺人的技艺和应变能力是考验。

“大家早点休息，明天是木雕日，张师傅你们要辛苦些。”陈砚舟说，“订单的事别急，咱们回去慢慢安排。保证质量第一，不能因为赶工期就糊弄。”

“知道！”大家异口同声。

第二天是“木雕日”。张木匠成了主角。他今天展示雕刻一只展翅的鹰。木头是特意选的黄杨木，纹理细腻，适合精雕。

张木匠雕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刀下去，都恰到好处。围观的人屏息凝神，看着木头在刀下渐渐成形。

昨天那位美术学院的老教授又来了，还带了几位学生。学生们拿着素描本，边看边画。

“张师傅，您这一刀，为什么从这里下刀？”一个学生问。

“看木纹。”张木匠停下刀，指着木头，“木纹是顺着长的，要顺着纹路雕，才不容易裂，才顺眼。”

学生们认真记着。老教授频频点头：“这就是经验，这就是智慧。”

下午，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一个中年妇女带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来看木雕。男孩调皮，趁人不注意，伸手去摸张木匠雕了一半的鹰。张木匠正在专心雕翅膀，没注意。男孩的手碰到了刻刀，划了一道口子，血立刻流了出来。

“啊！”男孩哭了起来。

大家都吓了一跳。男孩的母亲慌了，赶紧掏手帕捂伤口。张木匠也慌了，放下刻刀，不知所措。

陈砚舟闻讯赶来，看了一眼伤口，不深，但流血不少。“别慌，我送孩子去医院包扎。”

他抱起男孩，快步走出百货大楼。孩子的母亲跟在后面，急得直哭。

最近的医院离百货大楼不远。医生检查后，说只是皮外伤，消毒包扎就行。包扎时，男孩疼得哇哇叫，陈砚舟握着他的另一只手：“男子汉，不怕疼。”

包扎完，孩子的母亲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孩子太调皮了……”

“没关系，孩子好奇是正常的。”陈砚舟说，“以后小心点就好。”

他付了医药费，送母子俩回百货大楼。路上，男孩不哭了，好奇地看着陈砚舟：“叔叔，那个爷爷雕的老鹰，能飞吗？”

陈砚舟笑了：“雕的老鹰不能飞，但能让你想象它在飞。”

回到展区，张木匠还心神不宁。看到孩子包扎好了，才松了口气。“孩子没事吧？”

“没事，皮外伤。”陈砚舟说，“张师傅，您继续吧，大家都等着呢。”

张木匠点点头，重新拿起刻刀。这次，他雕得更用心了。那只鹰渐渐成形，展翅欲飞，栩栩如生。

傍晚，张木匠雕完了最后一道。他把雕好的鹰放在展台上，后退两步，端详着。围观的人们鼓起掌来。

“太像了！”

“活了！”

那个受伤的男孩挤到前面，仰头看着木鹰，眼睛亮晶晶的。

张木匠蹲下身，把木鹰递到男孩面前：“送给你。记住，以后看东西，用眼睛，别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