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青山镇时，他下了车。答应过周明远要来看看，不能食言。

周明远已经在车站等他了。看到陈砚舟，他高兴地迎上来：“可把你盼来了！”

青山镇还是老样子，但人的精神面貌不一样了。陈砚舟注意到，路上的人走路都快了些，说话的声音也响亮了些。

“镇上开了个会，传达了十一届三中全会的精神。”周明远说，“大家都觉得，有盼头了。你上次说的竹编和茶叶，很多人都感兴趣。”

“那就好。”陈砚舟说，“先带我去看看竹编的情况。”

周明远带着陈砚舟去了几户做竹编的人家。情况和上次差不多，手艺有，但产品粗糙，不成体系。

“我们这儿竹子多，但都是粗编，编筐编篮，卖不上价。”一个老篾匠说，“听说你们云泽镇的竹编能卖大价钱，咋弄的？”

陈砚舟拿出带在身边的样品——是李篾匠做的一个小提篮，精致，光滑，还染了色。

“看到没，要精致，要光滑，要上色。”他说，“同样的竹子，不同的编法，不同的处理，价值就不一样。”

老篾匠接过提篮，仔细看，用手摸，眼里渐渐有了光：“这手艺……我能学吗？”

“能。”陈砚舟说，“我们云泽镇的李师傅，可以来教大家。但有个条件——要按统一的标准做，质量要保证。”

“只要能挣钱，啥条件都行！”几个篾匠异口同声。

接着去看茶叶。青山镇的山上种了不少茶树，茶叶品质不错，但都是粗加工，散卖。

“我们这茶，清明前的最好，但卖不上价。”一个茶农说，“一斤才几毛钱。”

陈砚舟抓起一把茶叶闻了闻，清香扑鼻。“这茶好。”他说，“但要包装，要分级。清明前的茶，单独包装，可以卖高价。”

“包装？咋包装？”

“用纸盒，或者铁罐，印上字：‘青山云雾茶’。”陈砚舟说，“同样的茶叶，包装好了，一斤能卖几块钱。”

茶农们听得目瞪口呆。几块钱一斤？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价格。

晚上，在周明远家，镇上的几个干部和能人聚在一起，听陈砚舟讲。

陈砚舟讲了云泽镇的经验，讲了市场的需求，讲了质量的重要。他讲得很实在，没有空话。

“青山镇的优势，是竹子多，茶叶好。”他说，“劣势是交通不便，信息闭塞。要发展，就要扬长避短。”

“怎么扬长避短？”

“竹子多，就发展竹编。但要做精，不要做粗。茶叶好，就做精品茶，不要做散茶。”陈砚舟说，“我们云泽镇可以跟你们合作。竹编，我们派师傅来教，产品我们包销。茶叶，我们可以帮忙找渠道，也可以一起开发市场。”

“那……那咱们不是占你们便宜了？”一个干部说。

“不是占便宜，是合作。”陈砚舟说，“咱们乡镇之间，要互相帮助。你们发展了，我们也高兴。以后你们有好的东西，也可以帮我们。”

大家讨论得很热烈。最后决定，先成立两个小组：竹编小组和茶叶小组。云泽镇派师傅来指导，青山镇组织人手生产。

“还有一个事。”陈砚舟说，“我在地区培训班认识了不少人，都是各个乡镇的。我想着，能不能建立一个协作网络？大家资源共享，信息共享，市场共享？”

“这个主意好！”周明远第一个赞成，“咱们乡镇，单打独斗不行，要抱团取暖。”

其他干部也纷纷赞同。大家约定，下个月在云泽镇开个会，把附近几个乡镇的人都请来，商量成立协作网络的事。

陈砚舟在青山镇住了两天，帮着制定初步计划，这才回云泽镇。

回到镇上时，出口合同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大家都兴奋得不行，围着他问东问西。

“真签了？五千块钱？”

“真签了。”

“外国人真要咱们的东西？”

“真要。”

王书记激动得在办公室里转圈：“好！好！这下咱们云泽镇，真的要出名了！”

但陈砚舟很清醒。他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会，传达合同的要求，强调质量的重要。

“出口产品，质量要求高，不能有半点马虎。”他说，“一件不合格，影响的是整个云泽镇的声音。所以，从选料到制作，到检验，每个环节都要严格把关。”

他宣布了新的管理制度：每件产品都要有制作人的标记，谁做的，谁负责。检验分三级：自检、互检、专检。合格的产品才能包装出厂。

“另外，要建个样品室。”陈砚舟说，“所有产品的样品，都要留样存档。以后生产，就按样品的标准来。”

李篾匠、张木匠、孙婆婆、阿娟娘都认真听着，记着。他们知道，这次不一样了。以前做东西，凭的是经验和良心。现在，有了标准，有了制度。

“我们能做到。”李篾匠代表大家表态，“为了云泽镇的声音，为了咱们的手艺，一定把活干好。”

接下来的日子，云泽镇综合厂进入了紧张的生产阶段。大家都憋着一股劲，要把这批出口产品做好。

李篾匠带着徒弟们选竹子。要选三年生的毛竹，不老不嫩，节长均匀。选好的竹子，要劈开，削篾，染色，晾干，才能开始编织。

张木匠带着徒弟们处理木材。木材要先蒸，杀菌杀虫；再阴干，防止开裂；然后才能开始雕刻。每件作品，都要经过粗雕、细雕、打磨、上油，七八道工序。

孙婆婆带着妇女们选草料。要选韧性好的灯心草，洗净，晾干，染色。编的时候要心静，手稳，不能急躁。

阿娟娘带着妇女们做食品。出口的点心，要求更高。原料要精挑细选，制作要干净卫生，包装要美观大方。

陈砚舟穿梭在各个车间，检查进度，解决困难。他发现，最大的问题是效率。手工制作，慢。五千元的货，三个月要交货，压力很大。

“能不能改进工具？”他问李篾匠。

李篾匠想了想：“有些工序可以。比如破篾，现在用手工，慢。可以做个破篾机，电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