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沙狐续缘·棘香牵忆

沙河镇的风沙又起时，厉雪扬的粮油店多了个固定角落——那里摆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总盛着新鲜的沙棘果，是梵云飞每日清晨从沙漠边缘采摘来的，颗颗饱满，泛着橘红色的光。

厉雪扬从未主动提起这碗沙棘果，却总会在忙碌间隙，悄悄捏起一颗放进嘴里。酸涩中带着清甜的滋味漫开时，脑海里那些模糊的画面便会晃一晃：漫天黄沙里，有人将一串串沙棘果递到她面前，指尖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沙漠的燥热。

这日午后，镇外的商队带来了坏消息——通往理阳主城的商道被流沙阻断，囤积的一批优质面粉运不进来，店里的面粉库存眼看着就要见底。厉雪扬蹲在柜台后算账，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差点将实木柜台捏出裂纹。

“老板娘，愁什么呢？”白月初叼着糖葫芦，晃悠悠走进店里，身后跟着捧着《红线仙进阶手册》的苏苏，“是不是面粉不够卖了？”

厉雪扬头也没抬：“商道断了，进货的车过不来，再等几天，店里就只剩糙米了。”

“这有什么难的！”白月初一拍胸脯，“我知道有条近路，从沙漠边缘的风蚀谷绕过去，半天就能到主城进货点！就是路有点难走，全是碎石和流沙。”

厉雪扬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动，又很快黯淡下去：“风蚀谷我知道，里面流沙多，还有伤人的沙蝎，我一个人……”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她力气大，却不擅长应对这种复杂地形，上次独自去谷边采买，差点被流沙困住。

“我们陪你去啊！”苏苏立刻说道，小脸上满是雀跃，“白月初哥哥会纯质阳炎，能赶走沙蝎；梵云飞前辈是沙狐族，肯定熟悉沙漠地形；我还能帮你算账、看东西！”

厉雪扬刚想拒绝，就见梵云飞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是用油纸包好的沙棘糕：“我已经打听好了，风蚀谷今日无风，是赶路的好时候。我是沙狐，能感知流沙的位置，不会让你出事。”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些日子，他从未再提前世姻缘，只是默默做着这些事——知道她怕热，便每日带来冰镇的沙棘汁；知道她不擅长修补，便悄悄将店里松动的货架加固；知道她算账慢，便在账本上用沙狐族的符文做了简易标记，让她看得更清楚。

厉雪扬看着三人期待的眼神，心里那道紧绷的防线，悄悄松了一丝。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们了。”

备好水和干粮，四人乘着一辆简易的木车出发了。白月初驾车，苏苏坐在旁边翻看手册，梵云飞则坐在厉雪扬身边，时不时递过一颗沙棘果，提醒她避开路边的碎石。

风蚀谷果然崎岖，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地面布满碎石和流沙，偶尔能看到沙蝎快速爬过的身影。白月初指尖凝聚起纯质阳炎，沙蝎一靠近就被灼烧得仓皇逃窜；梵云飞则时不时抬手，用沙狐族的秘术稳住脚下的流沙，让木车平稳前行。

走到谷中最狭窄的路段时，头顶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几块碎石从岩壁上滚落。厉雪扬下意识地将苏苏护在身后，抬手就要去挡碎石——她的力气突然不受控制地爆发，周身泛起淡淡的银光，那是她从未掌控过的妖力。

“小心！”梵云飞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同时凝聚起沙盾，将碎石稳稳挡住。

厉雪扬浑身一震，手腕上传来的温度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颤。脑海里的画面突然清晰了许多：同样是险峻的山谷，同样是碎石滚落，那个白衣男子也是这样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笑着说：“雪扬，有我在，别怕。”

“啊……”她捂着头，脸色发白，那些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夹杂着风沙的气息、沙棘的味道，还有男子温柔的声音。

“老板娘！”苏苏连忙扶住她，语气焦急，“你是不是又头痛了？”

梵云飞松开手，眼神里满是担忧：“别勉强，我们先退出去。”

厉雪扬摇了摇头，缓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心神。她看着梵云飞，眼神里多了几分迷茫和探究：“你……你怎么知道，我会下意识去挡碎石？”

梵云飞愣了一下，低声说道：“因为……你一直都是这样，习惯了保护别人。”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厉雪扬记忆深处的某扇门。她想起前世作为雪将军时，总是冲在最前面，保护手下的士兵；这一世，她虽然只是个粮油店老板娘，却也习惯了自己扛下所有事，遇到危险时，第一反应还是保护身边的人。

“我们继续走吧。”厉雪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继续前行。只是这一次，她看梵云飞的眼神，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傍晚时分，四人终于抵达主城的进货点，顺利装上了面粉。返程时，夕阳将沙漠染成了橘红色，厉雪扬坐在木车上，看着身边默默驾车的梵云飞，突然开口：“你……以前是不是经常给我带沙棘果？”

梵云飞的身体猛地一僵，转头看向她，眼神里满是惊喜：“你……想起什么了？”

厉雪扬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没有，就是觉得……沙棘果的味道，很熟悉。还有刚才你拉住我的时候，我好像……以前也被你这样保护过。”

白月初和苏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喜。他们知道，厉雪扬的记忆，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一点点唤醒。

回到沙河镇时，夜色已经降临。厉雪扬将面粉搬进店，转身对三人说：“今晚别走了，我做点吃的，谢谢你们。”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挽留他们。

店里的灯火昏黄而温暖，厉雪扬在灶台前忙碌，白月初和苏苏帮忙烧火，梵云飞则坐在一旁，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沙棘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面粉的麦香，构成了一幅温馨的画面。

厉雪扬煮了沙棘粥，蒸了白面馒头，还炒了几个简单的小菜。吃饭时，她突然问梵云飞：“你说的前世，我们是不是真的在沙漠里相遇？是不是真的一起看过星星？”

梵云飞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是。我们在沙漠里相遇，你救了迷路的我；我们在沙丘上看星星，我答应过你，会永远陪着你。”

厉雪扬沉默了，低头喝着粥，眼眶却悄悄红了。她不知道那些模糊的记忆是不是真的，但她能感觉到，梵云飞说的每一句话，都发自内心；他对她的好，不是一时的纠缠，而是跨越了五百年的执念与守护。

镜岳楼顶端，钟理的金紫双色瞳眸映着沙河镇的灯火，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五百年的羁绊，终究抵不过日复一日的陪伴与温柔。厉雪扬的心防，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融化，这场续缘，终于迎来了转机。

而店里的四人，还在温馨地吃着晚饭。没有人再提忆梦锤，也没有人再逼厉雪扬想起前世。他们知道，有些记忆，不需要刻意唤醒，只需要慢慢等待，等它自然而然地浮现；有些缘分，不需要强行绑定，只需要默默守护，等它水到渠成地圆满。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