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滚烫的业火边缘寻了许久,踏过层层枯骨,穿过连片火海,在无数沉沦哀嚎的亡魂之中逐一分辨、甄别。
周遭尽是面目模糊、被业火折磨得失去神志的罪人,只剩本能的痛苦嘶吼,无一丝清醒意识,更无半分熟悉的气息。
就在连鬼灯都暗自思忖是否要动用地狱律法通盘筛查之时,森秋知之却骤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穿透翻涌的赤色业火,越过层层堆叠的枯骨,牢牢锁定了火海深处那道奄奄一息、近乎被炼狱吞噬的身影。
旁人分辨亡魂靠样貌、靠气息、靠生前履历,可她心底牢牢记着一个独属于母亲的、从未磨灭的细微特征。
那是无论岁月更迭、轮回沉沦,无论肉身溃烂、骨血消融,都难以彻底磨灭的印记。
她的母亲,秋千禾,眼角生来带着一枚极淡的蝴蝶印记,浅浅落于眼尾,似蝶翼轻栖,温柔又别致,是刻在骨相里的独一无二,也是此刻炼狱之中,唯一能够将她从万千亡魂里辨认出来的凭证。
顺着森秋知之凝滞的目光望去,火海深处的地面之上,正躺着一具残破不堪的生命体。
炼狱业火无情焚身,她的半边躯体早已被烈火啃噬殆尽,皮肉消融、肌理碳化,露出森白嶙峋的白骨骨架,半具肉身尚且残留着破败的血肉肌理,在烈火炙烤下微微颤动,残破得近乎狰狞,形同鬼魅。
半身血肉、半身白骨,堪堪维持着最后一缕残魂聚合的形态,苟延残喘于无尽业火之中。
可那残存的半只眼眸眼尾,那枚浅浅的蝴蝶印记,依旧清晰可辨。
是她。
心脏骤然一缩,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空落骤然涌满胸腔,让森秋知之的呼吸都微微一滞。
就在她心绪翻涌、静默凝望之际,地上那具残破的躯体,缓缓、艰难地抬起了头颅。
残存的眼眸蒙着烈火灼烧的水雾,混沌、疲惫、受尽苦楚,却在看清不远处伫立的少女身影时,骤然凝固,瞳孔微微收缩,盛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
跨越生死,跨越人间地狱,跨越遥遥数年光阴,她竟然看见了自己的女儿?!
在这永世沉沦、无人脱身的阿鼻炼狱之中。
残破的喉咙艰难滚动,沙哑破碎的气音,混着业火的呼啸轻轻响起,“……我肯定在做梦。女儿……终于下地狱了。”
仿佛她的女儿,本就该步她后尘,落得坠入地狱、永世沉沦的下场。
森秋知之伫立在漫天业火之前,看着眼前半身白骨、受尽折磨的母亲,听着这句凉薄的话语,一时语塞。
身侧的鬼灯见状,眉峰微蹙,舌尖轻轻抵了抵后槽牙,低低发出一声冷淡的:“啧。”
思虑片刻,她终究还是主动开口,打破了这片诡异的死寂,平静地出声打招呼,“好久不见,母亲。”
顿了顿,她斟酌着字句,“我这次来,一来是想见见你,二来也想告诉你,你不必牵挂。我日后若是寿终,不会流离失所,会来地狱任职工作。”
听闻此言,地上残破的秋千禾,却缓缓撑着溃烂的躯体,一点点站起身来。
ps:还有最后五章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