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秋知之的意识在混沌与猩红中剧烈挣扎,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胸腔闷痛难忍,眼底湿热酸涩,泪水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出。
她拼命挣脱无边无际的血色噩梦,终于猛地颤动眼睫,艰难地睁开了沉重的双眼。
朦胧的视线缓缓聚焦,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漫天猩红,不再是破碎的瓷盘与浸染的地板,而是酒店客房熟悉的天花板,还有近在咫尺、盛满焦虑的眼眸。
中原中也在床边,微微俯身,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方才他听到旁边传来的细微呓语与急促呼吸声让他心生不安。
他从未见过这般脆弱慌张的秋知之。
“你还好吗?做噩梦了?”他放轻了语气,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又沉稳。
秋知之怔怔地看着他,大脑还有些混沌滞涩,眼底的泪痕清晰可见,脸颊湿漉漉一片。
她抬手,轻轻擦去眼角温热的泪水。
说不清这泪水是心底的悲恸、愧疚与恐惧,还是仅仅是梦魇窒息过后,生理性的自然落泪。
她不想深究,也不敢深究。
良久,她微微翕动唇瓣,声音沙哑微弱,“我看到了一片红色的天空。”
是她此生注定背负、无处可逃的——满身罪恶。
“……这个任务对你来说有点压力啊。”中原中也很少说这般绵软温和的话。
他从不擅长揣摩人心深处、绕在骨血里的煎熬。
寻常任务的压力、厮杀的凶险、暗处的算计,对他们而言都是家常便饭,大可咬牙扛过,大可置之度外。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一次,压在秋知之身上的从不是任务本身,这是任何刀枪剑影都比不了的煎熬,是旁人无从插手、无从共情的苦楚。
他看着她眼底化不开的阴郁,忍不住轻声询问,“……你确定不需要我帮忙吗?”
若是寻常麻烦,他从不会多问。
以他的实力,横扫据点、肃清敌人、斩断所有后患,不过举手之劳。
房间里静了许久。
晚风穿过窗缝,带着凌晨最凉的雾气,轻轻拂过发梢,吹散了一点梦境的滞涩。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中也,帮我祈祷上帝原谅我吧。”1
中原中也:“……”
他微微一怔,钴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哭笑不得的情绪。
喂,怎么可能。
他从未信过神明,从未求过救赎。
他们的世界里从来没有神明的悲悯,没有天降的宽恕——善恶由心,祸福自担,所有罪孽自己背负,所有结局自己承接,神明从来不会渡身处黑暗的人。
他不懂她忽然的虔诚,更不忍心看她把所有希望、所有救赎,求神明宽恕,不如求自身解脱。
他收敛了眼底的无奈,语气沉了几分,“你可以直接让我帮你解决掉,你心中那个麻烦。”
不用她亲手抉择,他可以替她做完这一切。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实在的帮助,也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庇护。
可秋知之只是缓缓垂下了眼眸。长睫浓密,轻轻覆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