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她关掉水，用浴巾擦干身体和头发，换上一套干净的、柔软的居家服——浅米色的丝绸上衣和长裤，头发半干，随意披散在肩头。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带着点倦意，一丝慵懒，一点刚刚沐浴后的放松——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楼下客厅传来隐约的电视新闻声。
她缓缓走下旋转楼梯。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阅读灯。顾衍果然在。他坐在宽大的沙发上，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中轻轻碰撞。电视里正播放着国际财经新闻，音量调得很低。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投了过来。
灯光下，他的脸色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眼神深暗，像两口古井，平静无波，却让人心底发寒。
“醒了？”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甚至比平时更平淡些，“睡了一下午？”
苏靡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刚睡醒迷蒙的诧异：“顾先生？您……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走向沙发，在他身侧坐下，身体微微靠向他，带着沐浴后的温热湿气和清淡的香气，“我……下午在阳光房画了会儿画，可能有点累，回来就睡着了。刚醒，洗了个澡。”
她的解释天衣无缝。阳光房画画，累了回房睡觉，醒来洗澡。时间线完全对得上，理由也自然。
顾衍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半干微卷的发梢，移到她素净却依旧惊人的脸上，再落到她居家服领口露出的、一小片细腻的脖颈皮肤。
他的眼神太深，太静，看得苏靡心底那根弦，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些。但她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慵懒又依赖的神情，甚至伸手，轻轻拿走他手中的酒杯，抿了一小口，然后蹙眉：“好烈。”
这个小动作，带着亲昵和一点娇嗔，是她惯用的、软化他态度的伎俩。
往常，顾衍会顺势揽住她，或者捏捏她的脸。
但今天，他没有。
他任由她拿走酒杯，目光却依旧锁着她，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雨幕的、冰冷的质感：
“下午，沈铎的助理，给我打了个电话。”
苏靡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冰凉的玻璃杯壁，贴着温热的掌心。
沈铎的助理？打电话给顾衍？
为什么？
她脑中警铃大作，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沈先生？他的助理找您？是……关于下午我没能亲自出席讲座的事吗？”她语气带着点自责，“是我没把事情办好？那位助理说了什么？”
她迅速把问题引向“工作失误”，扮演一个担心自己做错事、给老板惹麻烦的“助理”。
顾衍看着她，嘴角似乎极细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他说，”顾衍慢条斯理地，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感谢顾总派‘苏助理’冒雨送去资料，沈先生很感兴趣，希望下次有机会，能请苏助理……喝杯咖啡，当面请教一些专业问题。”
“请教”两个字，被他咬得有些重。
苏靡的心，沉了下去。
沈铎！他竟然用这种方式，直接捅到了顾衍面前！不是私下联系，而是通过“公对公”的、无可指摘的助理渠道，传达了一个看似礼貌、实则充满暧昧和挑衅的“邀约”！
请教？一个拍卖行首席鉴定师，请教一个“私人助理”专业问题？
顾衍只要不傻，就能听出其中的异常！
“喝咖啡？请教？”苏靡适时地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荒谬和不解，“沈先生太客气了吧？我……我能有什么专业问题值得他请教？是不是弄错了？”她语气急切，带着被“大人物”意外关注的不安和惶恐，“顾先生，我真的只是按照您的吩咐，把资料送过去，代您表达歉意，说了没几句话就走了。是不是……我哪里说得不得体，让沈先生误会了？”
她将自己完全置于被动和无辜的位置，将沈铎的“邀约”定性为一场可能因沟通不畅产生的“误会”，甚至暗示是自己“不得体”造成的。
顾衍没接话，只是端起她刚才放下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误会？”他放下杯子，玻璃底磕在木质茶几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他转过头，目光如实质般攫住苏靡，那里面翻滚的，不再是平静，而是压抑的、即将冲破冰层的暴怒和猜忌。
“苏靡，”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哑，带着风雨欲来的危险气息，“你告诉我，一个见过无数珍宝、眼高于顶的沈铎，为什么会对我身边一个刚上任没几天、‘略懂皮毛’的私人助理，产生这么浓厚的‘请教’兴趣？”
他身体前倾，逼视着她，气息灼热，混着威士忌的辛辣：“还是说，你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本事’，特别能吸引沈铎这种人的‘注意’？”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他显然已经将沈铎的行为，与她可能存在的“不忠”和“勾引”划上了等号。
窗外，一道闪电骤然划破夜空，惨白的光瞬间照亮客厅，也照亮顾衍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狰狞的占有欲和暴戾。
紧接着，炸雷滚过，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暴雨倾盆，仿佛要淹没整个世界。
而客厅里，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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