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院内东侧，那一片被简单开垦过、还残留着昨日战果的小菜园旁，一个穿着白色棉T的高大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微微弯腰，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树枝，似乎正在丈量泥土中几株刚冒头的、颤巍巍的菜苗间距。
晨光勾勒出他流畅的肩背线条和专注的侧影，沉静如古画。
而在正对院门的破旧走廊下，一根掉漆的廊柱旁，倚着一个红衣少年。他一条腿屈起，脚踩着廊柱基座，正百无聊赖地、有一下没一下地甩动着手中那柄造型奇特的锅铲，锅铲在空气中划出虚影。
他腰间悬挂的银铃，随着他细微的动作，发出清脆却并不吵闹的“叮铃”声。
一白一红，一静一动，一沉凝一慵懒。
宋栀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这是猎手发现绝佳猎物时的本能反应。但她面上那完美的职业笑容没有丝毫裂缝，甚至更盛了几分。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以亦，语气自然：“林导这里，果然是……卧虎藏龙，别有洞天。咱们，进去聊？”
……
临时会议室里，气氛在宋栀团队进入的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宋栀的贴身公关总监，一位干练的中年女士一个眼神，男助理便迅速行动起来。保温箱打开，里面不是林以亦预想的文件，而是一整套精致的便携茶具、一台小型咖啡机、几包贴着外文标签的咖啡豆和茶包，甚至……还有一瓶裹在冰袋里的、标签奢华的法国产区香槟。
？？？
几乎眨眼之间，铺着旧窗帘的破桌子上，便摆上了热气氤氲的咖啡、清香四溢的红茶，以及那瓶在晨光下闪烁着诱人琥珀光泽的香槟。
林以亦准备的三个插着野花的塑料杯，被礼貌而坚定地移到了桌子边缘。
寒酸质朴的“野奢风”，瞬间被升级成了格调十足的“名媛户外下午茶”。
林以亦看着那瓶香槟，她曾在某本时尚杂志上瞥见过同款，后面跟着的那串零让她当时就咋舌不已。
那价格，够她紧巴巴地生活一个月。
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紧张。
众人落座。
宋栀自然地坐在了主位，那张唯一看起来稍高一些的破旧讲台椅，她的团队分坐两侧。
林以亦坐在她对面，杨戬和魏无羡则一左一右，坐在了林以亦两侧稍后的位置。
没有过多的寒暄，宋栀端起助理精心冲泡的手冲咖啡，浅浅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直接锁定了林以亦，开门见山：
“林导，我很欣赏《三界桃花源》的创意和目前展现出的独特气质。我的团队评估后认为，这个项目具有极高的潜力和可塑性。”
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我希望能以常驻嘉宾的身份，带着我的核心团队，正式加入节目。”
林以亦心头一震。不是来挖角，也不是来收购，而是亲自下场入股？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面上维持着镇定，谨慎地问：“宋老师能具体说说……加入的条件和期望吗？”
“当然。”
宋栀微笑，笑容无懈可击，却让林以亦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我希望获得节目总收益的百分之三十作为我的个人份额。同时，节目的所有外部商务对接、品牌合作、衍生开发授权，由我的团队全权负责。”
她顿了顿，补充道，“作为交换，我可以立刻为节目注入三百万的启动资金，并且，我会带来至少三个一线品牌的冠名或深度合作赞助。后续的宣发资源、平台推荐，我的团队也可以全面跟进。”
三百万！
对于一个穷光蛋导演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是足以瞬间解决所有燃眉之急的甘霖。
然而，几乎在狂喜涌起的同一瞬间，一股更强烈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百分之三十的分账！
这意味着节目未来可能产生的绝大部分利润，将有将近三分之一直接流入宋栀的口袋。
而“独家商务对接权”，更是等于把节目的经济命脉和商业拓展渠道，完全交到了对方手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广告植入谁说了算？
衍生品开发听谁的？
甚至未来如果有更大的资本进场，谁拥有最终的话语权？
宋栀这不是来合作，这分明是来……摘桃子，而且要连根带土，连盆端走。
会议室内骤然安静了几分，只有咖啡机发出的细微声响。
一直低头记录的男助理，手中的笔尖因为主人骤然加重的力道，“啪”地一声，脆生生地折断了。
宋栀脸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眼神却越发锐利清明。她直视着林以亦：“林导，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娱乐圈……或者说，任何行业，光有创意和运气是不够的。没有成熟的团队运作，没有足够的资本护航，没有顶级的平台资源，《三界桃花源》或许能凭借一时的猎奇火爆一阵，但永远只能是昙花一现的‘野路子’直播，上不了真正的台面，也破不了真正意义上的‘圈’。”
她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但每一个字都像裹着糖衣的刀子，精准地刺向林以亦最深的焦虑和恐惧。
林以亦的指尖在桌面下狠狠掐进自己的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
就在她组织语言的短暂间隙，身旁一直静默的杨戬，忽然动了。
他站起身，因为他过人的身高和那身即便穿着廉价衣物也掩盖不住的凛然气度，带来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绕过桌子，走到宋栀身侧，然后，弯腰，将一直放在墙边的塑料小鹿儿童椅，拎起来，轻轻放在了宋栀的座位旁边。
“坐。”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威严感。
俯身时，他额间那道平时并不明显的竖痕，也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金色一闪而逝。
宋栀脸上的微笑僵了一下。她几乎是本能地，身体先于意识，顺着杨戬手势所示，微微侧身，坐到了那张小鹿椅上。
塑料椅子承受成年人的重量，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但奇迹般地，它摇晃了两下，顽强地撑住了，没有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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