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人权保障，形象管理

清晨六点刚过，废弃幼儿园里一片寂静。

　　第一缕天光总是温柔，不是想象中的粗暴刺破黑暗，而是像水彩般，从东方天际最薄处缓慢地晕染开来，带着淡淡橘粉色。

　　天光穿过走廊尽头一扇残破的彩色玻璃窗，玻璃上的向日葵图案还缺了一角。

　　光很轻，很柔，带着晨间特有的凉意，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在林以亦眼睑上若有似无地挠着。

　　林以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先被涌入鼻腔的气味抓住了注意力。

　　一股淡淡的，带着谷物的清甜和水汽的米香。

　　林以亦：？

　　林以亦脑中的思绪愣住了片刻。

　　紧接着，耳朵捕捉到了声音，某种规律的“叮叮”声，间或夹杂着液体轻微翻滚的“咕嘟”声。

　　林以亦：？

　　林以亦撑起有些发酸的身体，揉着眼睛，循声望去。

　　走廊尽头，靠近那个漏风的小阳台处，魏无羡正背对着她蹲在地上。

　　他面前是那只熟悉的粗陶砂锅，锅下没有柴火，只有一小簇青蓝色火焰，安静地舔着锅底。

　　他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折来的，并且细心剥了皮的细树枝，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锅里的粥。

　　林以亦：？

　　晨光从破窗斜射进来，恰好落在他身上，将他那一头随意束起的墨发和烈烈红衣都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色毛边。

　　这画面与他“夷陵老祖”的名号毫不相干，倒像某个闲散世家起早贪玩，又心血来潮下厨的俊俏公子哥儿。

　　似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魏无羡微微侧过头，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和微微上挑的眼尾。他冲林以亦扬了扬下巴：

　　“醒了？墙角有清水，去拾掇拾掇。锅里小米粥快好了，锅边给你埋了两颗红枣，自己捞，补气血的。”

　　林以亦愣在原地，眸中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她莫不是还没睡醒？

　　夷陵老祖，魏无羡，在破败的幼儿园走廊里，用不知道哪儿来的小米和红枣，给她……熬早餐？

　　林以亦晕乎乎地爬起来，走到魏无羡所指的窗台边。那里并排摆着三个简陋的“漱口杯”，就是最普通的一次性纸杯。

　　每个杯子里都插着一小截新鲜的柳枝，柳枝一端被精心地削开、捶打过，形成细密柔软的纤维，俨然是临时制作的“牙刷”。

　　杯底盛着浅浅一层清澈的水，水面还漂着两片嫩绿的柳叶。

　　而旁边，杨戬已经洗漱完毕。他褪去了那身标志性的银甲玄袍，换上了一身极其简单的现代装束。

　　纯白色的棉质短袖T恤，加黑色的修身长裤，款式是毫无设计感的基础款。但穿在他身上，硬生生将地摊货穿出了高定的感觉。

　　他正用一根蘸了清水的柳枝，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额间那道闭合的竖目痕迹。动作从容不迫，神情十分专注。

　　听到林以亦靠近的脚步声，他侧眸瞥来一眼，晨光落入他深邃的眼底，被染上一层极淡的暖色。

　　“早。”他开口。

　　林以亦瞬间从那种半梦半醒的懵然状态中被拽了出来，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声音清脆：“杨老师早！魏前辈早！”

　　鞠完躬，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等等！

　　杨戬这身衣服……哪儿来的？昨天逃命的时候明明没有啊！

　　仿佛听到了她内心的呐喊，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无声地在她视野边缘展开：

　　【提示：基于‘基础嘉宾人权保障条款’与‘节目基础形象管理需求’，已为常驻嘉宾刷新适应本位面的基础服装（简约日常款）。】

　　【备注：杨戬当前着装为天道律令执行者常服·极简版，材质普通，无附加属性，舒适度优先。】

　　【魏无羡服装已同步适配（红衣款式保留，材质优化）。】

　　林以亦：“……”

　　行吧。

　　人权保障，形象管理，舒适优先。

　　系统你理由还挺充分，我竟无言以对。

　　她学着他们的样子，用柳枝牙刷蘸着清水，笨拙地清理牙齿和口腔。冰凉的柳枝纤维摩擦过牙龈，带着植物特有的清新微涩，意外地提神醒脑。

　　后用清水拂面，洗去一夜的疲惫和尘垢。

　　等她收拾完自己，魏无羡已经将砂锅从火上端了下来，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锅盖揭开，浓郁的米香混合着红枣的甜香扑面而来。金灿灿的小米粥熬得十分美味，米油浓厚，几颗深红色的枣子半埋在粥里，被煮得胀鼓鼓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林以亦捧着自己那份，小心坐在教室的门槛上，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吹着气，然后试探着喝下一口。

　　温热稠滑的粥液包裹着舌尖，小米天然的甘甜和红枣被熬煮后释放的蜜甜完美融合，顺着食道温柔地滑下去。

　　一瞬间，空了一夜的胃袋被妥帖地安抚，暖意升腾，紧接着，连带着那颗因为连日奔波、压力颇大的心，也被这早上一碗热粥悄然浸润，松动了一丝。

　　魏无羡也端着自己的那份，蹲在她旁边的门槛石上，没急着喝，反而用手里那根刚才搅粥的树枝，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地上画着不规则的圈圈。

　　“小导演，”他侧过头，语气恢复了往常那种带着点懒散和玩味的调子，“吃饱喝足了，今天什么章程？继续跟警察叔叔玩捉迷藏，还是换个地方接着跑路？”

　　林以亦咽下嘴里香甜的粥，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破釜沉舟。

　　“不跑了。”她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老躲着不是办法。咱们今天……反客为主。”

　　她放下粥碗，转身从背包里掏出那台伤痕累累的笔记本，开机。屏幕裂痕依旧狰狞，但丝毫不影响后台数据疯狂跳动闪烁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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