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这系统到底站哪边？

24小时自助银行。

　　头顶的灯管“滋啦”几声，稳定地亮起白光。

　　林以亦以几乎相同的姿势，“啪叽”摔回冰冷瓷砖地面，膝盖不偏不倚，正磕在之前那滩泡面汤积水上。

　　林以亦：“……”

　　下一秒，光影稳定，杨戬一步踏出漩涡。

　　银靴落地，纤尘不染。与自助银行里杂乱、以及林以亦的狼狈，形成惨烈的对比。

　　凌晨三点零五分。

　　玻璃门外，一位穿着橙色反光背心的清洁工老大爷，正推着吱呀作响的清洁车经过。

　　他无意间抬头，透过玻璃门看见里面的景象，动作顿住，眯起老花眼仔细看了看，然后咧开嘴，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冲里面挥了挥手中的拖把：

　　“哟，小姑娘，这么晚还拍短视频呐？这cosplay搞得挺像那么回事啊！小伙子这身行头，租得不便宜吧？”

　　林以亦：“……”

　　大爷懂得真多。

　　林以亦嘴角抽搐，刚想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眼前系统面板猛然弹出，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叮”：

　　【检测到稳定环境及首位嘉宾，《三界桃花源》直播测试通道强制开启。】

　　【默认直播平台：番茄直播 · “奇闻异事/幻想娱乐”专区】

　　【直播间号：0872-桃花源（未认证）】

　　【当前在线观看人数：1 人】

　　【观众ID：「勤劳的夜班老王」】

　　这就开了？！还是强制直播？！

　　林以亦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半透明的、正微微调整角度的虚拟镜头已经自动浮现，精准对准了正微微蹙眉、打量着这个充满“铁盒子”（ATM机）和奇怪光芒（日光灯）密闭空间的杨戬。

　　一条孤零零的彩色弹幕，慢悠悠地从镜头画面顶端飘过：

　　「勤劳的夜班老王」：这小伙真俊呐！有对象没？我孙女刚硕士毕业，在国企上班，考虑一下不？

　　杨戬似乎感知到了什么，额间竖痕光芒微闪。他侧头，目光锐利地扫向弹幕飘来的方向。尽管他看不见弹幕本身，眼神里还敏锐透出清晰的困惑与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林以亦头皮发麻，一个箭步冲上去，不是冲向杨戬，而是张开双臂，徒劳地试图挡住那个虚拟镜头，同时冲着玻璃门外用力摆手，扯出无比僵硬的假笑：“哈、哈哈……大爷您辛苦！早点下班休息！晚安！再见！”

　　仿佛系统接收到了她的强烈意愿，也可能是凌晨时段的自动程序，“滋啦——哗啦啦”，银行的金属卷帘门突然自行启动，迅速降落，将门外老大爷好奇张望的脸和整个夜晚隔绝在外。

　　世界终于暂时安静下来。

　　林以亦背靠着冰凉的卷帘门，腿一软，顺着门滑坐在地。她仰起头，望着天花板上惨白的日光灯管，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杨老师，欢迎来到……”

　　她顿了顿，还是努力让语气正式一点：

　　“《三界桃花源》。”

　　眼前的光屏悄然刷新，数据冰冷而清晰：

　　【宿主生命倒计时：22小时01分47秒】

　　【下一阶段目标：解锁第二位嘉宾。】

　　【解锁条件：使首位嘉宾杨戬“开心值”达到10点。】

　　【系统备注：开心值≠好感度。请宿主发挥创意，提供能让目标产生“愉悦”、“放松”、“有趣”等正面情绪体验的内容。努力“整活”。】

　　林以亦缓缓侧过头，看向一旁，视死如归。

　　杨戬正微微俯身，用那根修长的手指，隔空轻轻点了点地上一个被踩扁的泡面桶。桶身颤动一下，随即悬浮起来，在他指尖缓缓旋转。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专注的模样，像是在研究什么上古法器。

　　林以亦收回目光，把脸埋进膝盖。

　　让这位活了上千年、司掌天规律条、刚正严肃的司法天神……感到“开心”？

　　这任务难度，好像比刚才刀架脖子上让他签合同，还要高出那么……几个维度。

　　凌晨三点零十七分。

　　自助银行里依旧安静。

　　林以亦盘腿坐在冰凉的瓷砖地板上，面前摆着唯一能充当桌面的塑料方凳。这还是她从墙角保洁工具间“借”来的。

　　凳子上，她那台大学用了四年的旧笔记本电脑被强行打开。屏幕左上角那道著名的蜘蛛网状裂痕依然狰狞，但此刻，整个屏幕却被一层半透明的、浮夸的淡粉色光效覆盖。

　　正中央闪烁着一个金光灿灿的、带着桃花花瓣特效的LOGO：

　　【番茄直播 · 三界（测试）专区】

　　下方是简陋的直播间信息：

　　房间名：0872号导演的桃花源（试播中，一切从简）

　　在线观众：1 人

　　唯一观众ID：「勤劳的夜班老王」

　　那位被她劝走的老大爷，ID焊死在了观众列表第一位，纹丝不动。

　　林以亦用指尖戳了戳触控板，光标在裂痕上艰难移动。她压低声音，对着空气嘀咕：“系统，开局一个人，这排面也太寒酸了……好歹给点阴兵撑撑场子？”

　　【检测到宿主推广需求。是否消耗100点‘实时热度值’购买‘初始观众体验包’（内含100名基础互动机器人）？】

　　“我热度值现在多少？”

　　【当前实时热度值：0。】

　　“……那你问个锤子。”林以亦无力吐槽。

　　她身旁不远处，杨戬背靠着冰凉的玻璃门，双臂交叠于胸前。银甲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折射出冷硬光泽，将他周身的气场衬得愈发疏离。

　　他正垂眸凝视着悬浮在自己左前方、仅他可见的“个人直播子窗口”。窗口里是他自己的影像，头顶飘着一行不断闪烁彩虹光芒的夸张艺术字：

　　【三界颜值担当 · 威严与俊美并存 · 司法天神杨戬】

　　旁边还有系统自动生成的、不断冒出的粉色小爱心特效，biu～biu～biu～地往外蹦。

　　男人沉默地看了三秒，薄唇轻启，吐出两个清晰的评价：“浮夸，轻佻。”

　　林以亦闻言头皮一麻，赶紧赔笑：“特效！都是系统默认特效！跟我没关系！我发誓！”

　　她恨不得举手对灯发誓。

　　系统仿佛嫌不够乱，适时在她眼前弹出小字：

　　【温馨提示：当前使用‘初代惊艳亮相’特效模板，经大数据测算，可提升新观众留存率约10%。】

　　林以亦：“……”

　　这系统到底站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