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舟，在一家叫“归藏斋”的古玩店里打工。
说好听点是学徒，说难听点就是个看店的伙计。每天的工作就是擦擦灰，给老板王叔泡泡茶，有客人来了就装模作样地介绍两句，反正真东西假东西我也分不清。
这日子过得跟温吞水似的，不咸不淡，直到今天下午。
当时店里没什么人，就我一个。午后的太阳懒洋洋地晒进来，把空气里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我正拿着鸡毛掸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一个多宝阁。
就在我的掸子快要碰到一个半死不活的青花瓷瓶时，眼前突然蹦出来一个淡蓝色的框。
那框框就跟游戏里的物品介绍一样，悬在瓶子旁边。
【物品：残破的清代民窑仿品】
【状态：极度委屈】
【心声：别碰我！你个毛手毛脚的家伙！上个星期就是你，把我旁边那个康熙年的笔洗给碰掉了一个角！老王头心疼得三天没睡好觉！离我远点！】
我“噌”地一下就把手缩了回来，鸡毛掸子都差点扔了。
我这是怎么了？眼花了？还是最近小说看多了，脑子不清醒？
我使劲眨了眨眼，又揉了揉，再定睛一看。
那个淡蓝色的框框还在，上面的字一个都没变。
我傻了。
真的，彻彻底底地傻了。我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隔着老远指着那个瓶子。
“你……你能看见我？”我压低了声音，跟做贼似的。
【心声：废话！你那么大个人杵在这儿，我瞎啊？不对，我没眼睛……但我的感知里就是有你！快走开，你身上的灰都要掉到我身上了！我昨天才被擦干净！】
我的天。
我不是眼花了，我是疯了。
我居然能看到一个瓶子的“心声”，而且这个瓶子还挺有脾气。
我慢慢地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太师椅上，椅子“嘎吱”一声，吓了我一跳。
我环顾四周。
店里还是那个店，黄花梨的柜子，墙上挂着不知道真假的山水画，角落里堆着一堆杂项。一切都和我上班的每一天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就是我的眼睛。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幻觉，一定是幻觉。工作太累了，压力太大了，都出现幻觉了。
我闭上眼睛，默数十个数，然后猛地睁开。
那蓝色的框框……还在。
我不信邪，把目光从那个青花瓷瓶上移开，看向旁边的一尊木雕佛像。
【物品：现代工艺品（仿明代风格）】
【状态：昏昏欲睡】
【心声：阿弥陀佛……今天天气真好，适合睡觉……那个傻小子在干嘛？一惊一乍的……】
我：“……”
行，我不傻，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我感觉我的世界观正在一寸一寸地崩塌。我又把视线投向老板王叔最宝贝的那张紫檀木茶台。
【物品：清中期紫檀木茶台（真品）】
【状态：安逸祥和】
【心声：嗯……今天的水温不错，老王头泡的这杯大红袍火候正好……舒服……】
我彻底没话说了。
合着这满屋子的古董……不，是满屋子的东西，不管是老的少的，真的假的，都在我眼前跟弹幕一样刷着自己的心理活动？
这叫什么事啊！
我站起来，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店里转了两圈。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一个抱怨自己“屁股”底下垫子太硬的玉凳，一个吹嘘自己曾经被某个大官摸过的鼻烟壶，还有一个正在担心自己身上裂纹会不会越来越大的宋代瓷碗。
整个世界在我眼里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感觉太奇怪了，就像是突然闯进了一个别人都听不见的，只有物品在叽叽喳喳的菜市场。
“我得冷静，我得冷静……”我嘴里念念有词，走到门口，想透透气。
门口挂着一个黄铜风铃，是老板淘换来的，说是能招财。风一吹，叮叮当当的，还挺好听。
以前我觉得好听，现在我一抬头……
【物品：普通的黄铜风铃】
【状态：无聊】
【心声：叮当，叮当，又是叮当。风啊，你就不能吹得有点新意吗？每天都是这个调调，我都要生锈了。】
我默默地把头转了回来。
行吧，看来不只是古董，是个东西就有想法。
我回到柜台后面，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一口气灌下去，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让发热的脑子稍微降了点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被外星人改造了？还是哪路神仙看我骨骼清奇，给我开了天眼？
可这天眼开的也太偏了吧？看穿别人心思不好吗？能预知未来也行啊！让我看这些瓶瓶罐罐的心声有什么用？难道以后我去潘家园捡漏，别人靠眼力，我靠听八卦？
“喂，那个瓶子说你是假的，你到底是不是假的？”
这也太扯了。
我正胡思乱想，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我赶紧站直身子，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九糟的想法都甩出去，换上职业的微笑：“欢迎光临归藏斋。”
进来的是个熟客，李老板，做建材生意的，隔三差五就来我们这儿转转，说是陶冶情操。
“小林啊，老王呢？”李老板挺着个啤酒肚，笑呵呵地问。
“王叔他出去会朋友了，估计晚点回来。您随便看。”我客气地回答。
就在我说话的时候，我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瞟向了李老板。
然后，我看到了。
一个淡绿色的框框，悬在他的头顶上。
【人类：李建国】
【状态：心情愉悦，略带炫耀】
【心声：嘿嘿，今天这身新做的西装不错，料子就是好。待会儿让老王看看，他那身穿了十年的旧褂子该换换了。小林这孩子看着还是这么精神，就是有点呆。不知道我上个月买的那个“元青花”大盘子，他看出来是假的没有？估计是看不出来的，老王都打了眼，哈哈哈！】
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我还能看到人的心声？
这……这就有点厉害了啊！
李老板完全没注意到我的异样，径直走到上次他买那个大盘子的货架前，一脸怀念地摸了摸空出来的位置。
我看着他头顶上不断滚动的“哈哈哈”，感觉整个人都有点麻。
原来那天王叔唉声叹气，说自己“老了眼花了”，是被这笑面虎给坑了。王叔碍于面子没好意思说，我还以为是真的淘到了什么宝贝。
“小林啊，你王叔最近有没有收什么好东西啊？”李老板背着手，慢悠悠地在店里踱步。
【心声：再逛逛，看看还有没有能捡的漏。老王这人好面子，有时候打肿脸充胖子，最好骗了。】
我心里“呵呵”了两声。骗子，老骗子。
以前我还觉得这李老板挺和蔼可亲的，现在一看，简直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爽，脸上还是那副恭敬的样子：“李老板，最近店里生意淡，王叔也没怎么进新货。都是些老东西，您都看过了。”
【心声：这小子倒是老实。算了，今天估计也没啥油水，走吧。】
“行，那我改天再来找老王喝茶。”李老板说着，就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种冲动。
我鬼使神差地开口了：“李老板，您留步。”
李老板回过头，有点意外：“怎么了小林？”
我指了指他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黑乎乎的，像是铁疙瘩一样的东西，平时都用来压着一块快翘起来的地板革。
“李老板，您看那个怎么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指那个东西。
只是因为，在我看到的所有物品里，只有它的框是灰色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物品：未知的金属块】
【状态：沉睡】
李老板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一脸嫌弃：“那不就一块破铁吗？小林，你拿这个考验你李哥的眼力呢？”
【心声：这傻小子是不是真傻？拿个压地脚的废铁给我看？】
我没理会他心里的嘲讽，径直走过去，把那块大概有两块砖头大小的“破铁”给搬了起来。
入手极沉，表面冰凉，上面还有些锈迹和泥土。
我把它放到柜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李老板，这东西我看着挺特别的，您再仔细瞧瞧？”我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
李老板皱着眉走过来，勉为其难地凑近了点。
【心声：搞什么名堂？这不就是块铁疙瘩吗？难道……难道是什么陨铁？不可能，哪有那么巧。】
他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手还是下意识地摸了上去。
就在他的手碰到那块金属的瞬间，我眼前的灰色框框突然闪了一下，颜色变成了暗金色！
【物品：玄铁母胚】
【状态：被唤醒（微弱）】
【心声：……是谁……触碰了我……】
一个古老又疲惫的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
跟之前那些瓶瓶罐罐的心声完全不一样！这个声音，像是直接灌进了我的灵魂里！
我浑身一震，差点没站稳。
李老板也被吓了一跳，不过不是因为声音，而是因为他摸上去之后，那块金属的表面，竟然凭空浮现出了一些极其复杂的，像是电路图又像是符文的金色纹路！
那纹路一闪而过，快得好像是幻觉。
“这……这是什么？！”李老板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猛地把手缩了回去。
【心声：我的天！宝贝！这绝对是宝贝！刚才那是什么？发光了？我没看错吧？不行，我得把它弄到手！镇定，一定要镇定！不能让这小子看出来！】
李老板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但他脸上却装出一副故作镇定的样子，清了清嗓子说：“咳咳，有点意思啊。小林，这东西……你王叔多少钱收的啊？”
我看着他头顶上疯狂刷屏的“发财了发财了”，心里跟明镜似的。
我摇了摇头，一脸“纯真”地说：“我也不知道啊，这东西一直在店里，好像是王叔从一个工地上顺手捡回来的，就用来压地板了。”
“捡……捡回来的？”李老板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心声：捡回来的？！那就是没本钱啊！天助我也！今天真是我的黄道吉日！】
他强压着激动，摆出一副“我也就是随便问问”的架势：“这样啊……那我看这东西也挺好玩的，黑不溜秋的。小林啊，你做个主，五百块钱，卖给李哥，我拿回去当个镇纸用。”
五百块？
我心里都乐了。刚才还“破铁”，现在就“挺好玩”了。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
我摇了摇头，一脸为难：“李老板，这我可做不了主。要不……等王叔回来您再跟他谈？”
“别啊！”李老板急了。
【心声：等老王回来？那老狐狸精明得很，万一被他看出什么门道，我还有戏？必须现在就拿下！】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热情得不行：“小林啊，咱们谁跟谁啊。你王叔那边我来说，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看，五百块钱，你拿着，晚上跟朋友出去吃顿好的。这东西反正也是个添头，你王叔不会怪你的。”
说着，他就真的从钱包里掏出五张红票子，硬要往我手里塞。
我看着他头顶上那“快收下快收下”的急切心声，再看看桌上那块已经恢复平平无奇的玄铁母胚。
我突然觉得，我这新得到的能力，好像……真的有点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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