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惑·夜谈心

颜淡恢复得很快，休息两日后便已精神饱满。反倒是时影，明明伤口已经愈合，却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授课时也时常走神。

这日用晚饭时，颜淡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时影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时影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

颜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那本《九嶷山志》，上面写着关于他情劫的批注。

她点了点头。

时影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他没有说下去，但颜淡明白后面的意思。

她问出这个问题时，心跳快得像擂鼓。

时影摇了摇头。

颜淡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米饭，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该庆幸他不知道那个女子是谁，还是该难过他心里已经有了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时影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承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颜淡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时影没有否认。

时影的目光微微一震。

他看着颜淡，看着她眼中坚定的光芒，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想说“没有人应该为我牺牲”，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他不确定自己是否配得上的东西。

他最终只是这样说。

颜淡没有追问。她站起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门轻轻关上。

时影独自坐在灯下，看着桌上那盏摇曳的烛火，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映出一丝罕见的迷茫。

这日深夜，颜淡辗转难眠。

她索性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到院中透气。月色很好，银辉洒在庭院里，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坐在石阶上，托腮望着天上的月亮，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颜淡回头，看见时影也走了出来，手中提着一个小小的酒壶。

她有些意外。

时影在她身旁坐下，将酒壶递过去。

颜淡接过酒壶，打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清冽的酒香扑鼻而来。

时影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颜淡抿了一口，果然入口甘甜，带着桂花的清香，几乎没有酒味。她又喝了一口，觉得暖意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时影端着酒杯的手一顿。

颜淡看着杯中澄澈的酒液。1

时影沉默不语。

颜淡转头看向他。

她没有说完，但时影明白她的意思。

颜淡的心跳漏了一拍。

时影没有回答。他只是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

颜淡叫住他。

时影停下脚步，背对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夜色还要轻。

颜淡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夜风拂过，吹起两人的衣袂和发丝。

月光下，时影的目光深邃如潭，里面有太多颜淡看不懂的情绪。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颜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一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颜淡心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时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颜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时影看着她，目光中有动容，有挣扎，有心疼，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苦涩。

时影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压抑的情绪。

颜淡的眼眶红了。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石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时影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只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抬起手，想替她擦去眼泪，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他的声音沙哑。

时影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放下了手，转过身，背对着她。

颜淡擦了擦眼泪。

时影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颜淡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少司命，其实也很孤独，也很脆弱。

她走上前，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停下。

夜风拂过，带来桂花的香气。

时影依旧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

那一夜，他们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直到月落西山，东方泛白，才各自回房。

没有人再提起那个话题，但有些东西，已经在两人之间悄然改变。

像一颗种子，埋进了土里。

等待着生根发芽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