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上弹幕又飘了。
【勋贵里果然有内鬼】
【是谁?李景隆?不对,李景隆胆小鬼不敢】
【是不是被削了兵权的那些人?冯胜?傅友德?】
【不一定是有实权的,可能是侯府的人】
【蓝玉在京中经营了十几年,藏得深】
【这人不揪出来,雄英在前线打仗也不安心】
朱雄英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天已经黑了。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下。
“蒋瓛。”
“在。”
“你继续查。不管查到谁,查到什么爵位,都拿下。”
“若是……侯爵以上?”
朱雄英转过身,看着蒋瓛。“蓝玉是凉国公。”
蒋瓛低头。“臣明白了。”
蒋瓛退下。殿里又只剩下朱雄英和曹小虎两个人。
曹小虎把装好的箱子搬到门口。回来看见殿下还站在窗前。
“殿下,该歇了。明天一早还要去大教场。”
“不困。”
曹小虎没再劝。他走到门口,盘腿坐下。腰里的刀搁在膝盖上,手指搭着刀柄。
过了好一会儿,朱雄英从窗前转过身。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字。写完折好,装进信封。
“明天一早,把这封信送北平。”
“八百里加急?”
“不急。正常的,六百里就行。”
“是。”
那封信上写的是:“四叔:蓝玉反了。侄后天带京营南下。四川、贵州同时进兵。四叔在北,盯紧纳哈出。四叔放心,侄能打。”
信笺角落,按着那方小印。守疆。
三月三十,大军出发。
天还没亮,大教场里就点起了火把。一万九千二百人,三十二个方阵,整整齐齐列在校场上。每个人的甲胄都擦过,火把照上去,亮得晃眼。战马在校场西侧,马蹄刨着沙土,喷着响鼻。营旗被风吹得哗啦啦响,上面的“京营”两个大字来回翻卷。
朱雄英骑马到了。
他穿着玄色战袍,外面罩着轻甲,腰间挂着天子剑。黑马的鬃毛被风吹得立起来,马蹄踏在沙土地上,踩出闷响。他走到方阵前面,勒住马。
两万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校场里安静了。只有旗子翻卷的声音,和马匹的响鼻声。
朱雄英没下马。他摘了剑鞘,拔出天子剑。剑身雪亮,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京营。”
“在!”两万人同时应声,地面都在震。
“今天是你们成军之后第一次出京。第一次打仗。”他停了停。“本宫跟你们一起去。”
没人说话。所有人站得更直了。
“蓝玉说他是忠臣。忠臣不会反。蓝玉说本宫是奸佞。奸佞不会站在这里。”他的声音不大,但校场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本宫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跟着本宫练了四十天,你们自己看。”
他举起天子剑,剑尖朝天。
“出发。”
号角响了。低沉的号声从校场往外滚,滚过街巷,滚过城墙,滚进皇宫。
城门开了。京营出城。步兵在前,骑兵两侧护卫,粮草辎重在中间。队伍拉得老长,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官道尽头。路两边站满了出来看的百姓。有人喊“皇太孙千岁”,有人喊“早日得胜”,有人跪下了。
朱雄英骑马走在队伍中间。曹小虎在旁边,腰里别着刀,马背上还挂了一壶水和一包干粮。
队伍走了。
光幕上弹幕跟着。
【雄英亲自出征了】
【十六岁,带两万京营南下平叛】
【圣孙!】
【蓝玉在云南等着,他不知道京营已经被雄英整编成什么样了】
【沐英在昆明撑着,四川贵州合围,雄英带京营直插腹地】
【这一战打完,蓝玉的旧部就彻底没了】
【不只是蓝玉,勋贵集团也完了】
【加油啊雄英】
乾清宫里,朱元璋站在舆图前。手指从应天府划到云南,又划到北平。
“棣儿那边,有消息没有?”
朱标在旁边。“燕王前日来了奏报,燕山三护卫已整装待命。北元那边暂时没有动静。”
“纳哈出不会没动静。他在等。等蓝玉在西南打出结果。”
朱标不说话。
马皇后走过来,手里端着碗参汤。“喝了。”
朱元璋接过碗,喝了一口,把碗放在案上。继续看舆图。
马皇后看看他,看看舆图,又看看光幕。
光幕里,京营在官道上行进。尘土扬起老高,旗子在尘土里若隐若现。队伍最前面,朱雄英的黑马走得稳。
弹幕还在飘。
【雄英腰里挂着天子剑】
【走的时候马皇后给他整了衣领】
【蒋瓛还在查京中内应】
【这事不查清楚,前线再顺利后方也可能出乱子】
【勋贵里到底谁在跟蓝玉勾结】
【别猜了,锦衣卫会查出来的】
【眼下最要紧的是云南那边。沐英到底能不能撑住】
【沐英打了半辈子仗,应该能撑】
【希望如此】
四月初三,云南,昆明城外。
蓝玉的中军大帐扎在城北十里处。从这里能看见昆明的城墙,灰色的,在日头下反着光。城墙上插着沐英的旗,旗子不飘,天太热,一丝风都没有。
蓝玉站在帐前。他四十三岁,身量魁梧,黑脸膛,胡子硬得像铁刷子。他身上穿着铁甲,腰间挂着两把刀。一把是他自己的,一把是当年打捕鱼儿海时缴获的蒙古弯刀。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将领。有他自己的旧部,有土司派来的头人。站在最前面的是他弟弟蓝琨,还有他最信任的副将赵忠。
“昆明城里的兵,不超过八千。”蓝玉说,“沐英是能守,但他守不住太久。粮草撑不过一个月。”
蓝琨问:“大哥,朝廷的援军什么时候到?”
“四川的兵,翻山过来,少说半个月。贵州的兵,路好走些,但贵州都司能调出来的兵力最多一万五。”蓝玉哼了一声。“还有一路。”
“哪一路?”
“京城的。皇太孙亲自带的京营。”蓝玉说到“皇太孙”三个字的时候,嘴唇翻了一下,把牙露出来。“一群没打过仗的纨绔,整编了四十天就敢拉出来。那个小崽子,以为自己真能带兵。”
赵忠在旁边说:“国公,京营虽然是新整编的,但人数不少。而且四川贵州三路合围,咱们被夹在中间,不好打。”
蓝玉转过身,看着赵忠。“四川兵从北面来,山路难走,人和马到的时候已经累掉半条命。贵州兵从东面来,我在贵州边境布了两千人,够拖他们十天。京营从东南方向来,要走江西进湖广再过贵州,二十天的路。等他们到的时候,昆明已经在我手里了。”
他顿了顿。“拿下昆明,云南就是我们的。有了云南,粮草兵源都不愁。到那时候,朝廷想打,也得掂量掂量。”
蓝琨问:“北元那边呢?”
“纳哈出已经在调兵了。只要他在北边动手,燕王就得在北平耗着,不敢南下。北边的兵下不来,朝廷能用的就是四川贵州和京营。三路兵马,各自为战,我有把握逐个击破。”
蓝玉走回帐里,站在舆图前。这张舆图他看了无数遍,上面标满了记号。红色的是他的人,蓝色的是朝廷的兵。红点集中在昆明附近,蓝点散在外围。看上去,他占着中心。
但他知道,真正的仗不在舆图上。
在人是会动的。
四月初五,朝廷援军出发的消息传到了昆明。沐英在城墙上接到了羽檄。他看完之后,把檄文折好,收进怀里。然后走下城墙,穿过街巷,走到府衙。
府衙里,将领们已经在等着了。昆明城里的守军,连同临时征调的民兵,一共不到九千人。城墙周长十二里,要守得住,人得布置得密。
沐英站在堂上。
“援军出发了。三路。皇太孙亲自带京营南下。”
将领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皇太孙才十六岁。”
沐英看了那人一眼。“十六岁怎么了?十六岁整编京营,四十天练出两万人。你们谁行?”
没人说话了。
“从现在起,城门关闭。每天开两个时辰,放百姓进出。城墙上的守夜人数加倍。粮仓派专人看管,按人头发放,不许浪费一粒粮食。”沐英的手按在案上。“蓝玉想拿下昆明。让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