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他的令,就是朕的令。他的剑,就是朕的剑。”
他伸出手。
曹小虎捧着一柄剑,跪呈上来。剑身四尺,鞘包金,柄镶玉,剑穗明黄。
天子剑。
朱元璋接过剑,转过身,递向朱雄英。
朱雄英单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
“朱雄英。”
“孙儿在。”
“这柄剑,朕用了二十年。今天给你。”
朱雄英接住剑。剑沉,压手。
“孙儿…”
“不必说了。”朱元璋打断他。“朕要说的,都说了。你要做的,你心里清楚。”
朱雄英站起来,将天子剑挂在腰间。他原来的佩剑,解下来,递给曹小虎。
光幕里,弹幕又炸了。
【天子剑!这是天子剑!】
【京营归雄英节制,如朕亲临】
【储君之位固若金汤】
【勋贵们彻底没戏了】
【文官集团也该掂量掂量了】
【兵权在手,谁还敢动】
【老爷子的信任,实打实的】
【这剑一赐,雄英就是真正的储君了】
【呜呜呜老朱和雄英】
马皇后站在后面,看着朱雄英腰间的天子剑。她手里的佛珠停了。
“这孩子。”她说了半句,没说完。
朱标站在她旁边,看着朱雄英。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朱元璋转身往校场外走。走了几步,停住。
“雄英。”
“孙儿在。”
“晚上来乾清宫吃饭。”
“是。”
朱元璋走了。御辇驶出校场,锦衣卫跟在后面。尘土扬起,又落下。
朱雄英站在校场里,天子剑挂在腰间。他伸手摸了一下剑鞘。剑鞘上有划痕,深的浅的,都是朱元璋用出来的。他摸到一道深痕,指腹在凹槽里停了一下。
曹小虎凑上来。“殿下,这剑真沉。”
“嗯。”
“老爷子用了二十年?”
“嗯。”
“那得砍过多少人。”
朱雄英没回答。他把手从剑鞘上收回来。
“收兵。”
号角响了。三十二个方阵依次退场。骑兵最后走,马蹄声渐渐远去。校场的沙土地上,全是脚印。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
百姓们也散了。有人边走边回头,有人还在议论。那个吃干粮的老汉,走到校场门口,朝里面又看了一眼。
“皇太孙。”他嘴里念叨了一句。然后走了。
傍晚,文华殿。
朱雄英坐在案前,天子剑搁在案头上。他拿起一块软布,蘸了点油,擦拭剑鞘上的划痕。擦到那道深痕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曹小虎进来添茶。
“殿下,北平的信。”
“拿来。”
信是朱棣写的。不长。
“雄英吾侄:京营整编之事,四叔听说了。北平调去的那些小将,你用着顺手就好。这些人跟了我几年,本事有,脾气也有。你压得住。四叔在北疆,一切都好。开春后蒙古人没什么大动静,零星几股,都打退了。你送的银耳,我让人炖了。还是甜。四叔。”
信笺角上,还是那方小印。照影。
朱雄英看完,把信折好,收进木匣子里。他拿起笔,写回信。
“四叔:京营今日阅兵,两万将士,军威可用。北平调来的小将,侄用着顺手。四叔调教的人,侄放心。天子剑,皇爷爷今日赐给侄了。侄知道分量。四叔在北疆,保重。侄在京中,一切都好。”
写完,他拿起那方小印。守疆。
蘸了朱砂,在信笺角落按了一下。
曹小虎捧着信退下。走到门口,又回头。
“殿下,今天校场上,那三声千岁,我在旁边听着,心里跳得慌。”
“跳什么?”
“不知道。就是跳。”
朱雄英没说话。曹小虎退下了。
殿里安静下来。朱雄英拿起天子剑,拔出半截。剑身雪亮,刃口上有细小的缺口。是砍出来的缺口。他把剑推回鞘里,放回案头。
窗外的天色暗了。远处传来钟声,一下一下,敲了五下。
光幕里,弹幕还在飘。
【雄英给四叔写信了】
【守疆,照影,这两个小印真的太戳了】
【叔侄俩一个握着天子剑,一个守着北平城】
【大明江山,靠他们了】
【这章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储君之位固若金汤,实至名归】
朱雄英看见了。他看了一眼,没说话。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往乾清宫去。
乾清宫里,晚膳摆好了。
桌上四菜一汤。一道红烧肉,一道清蒸鱼,一道炒青菜,一道拌黄瓜,一盆排骨汤。朱元璋坐在主位,朱标坐在左边,朱雄英坐在右边。马皇后挨着朱标坐。
朱元璋夹了块红烧肉,放进朱雄英碗里。
“今天累了吧。”
“还好。”
“两万人的阅兵,不累是假的。朕当年阅兵,回去腿都肿了。”
朱雄英把红烧肉吃了。
马皇后看着他腰间的天子剑。“这剑,你爷爷跟了我之后就没离过身。”
朱雄英放下筷子。“孙儿知道。”
“知道就好。”马皇后没再多说。
朱标吃了半碗饭,放下筷子。他最近胃口一直不好。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多吃点。”
“饱了。”
“饱什么饱,一碗饭都没吃完。”
朱标没争,又拿起筷子,夹了块鱼。
朱元璋这才收回目光。他看着朱雄英。
“京营交给你了。朕就不管了。但有一样,你得记住。”
“皇爷爷请说。”
“京营是守京城的。京营稳,京城稳。京城稳,天下稳。”朱元璋把筷子搁下。“你是储君,京营在你手里,天下人都在看着。你拿得稳,人心就稳。你拿不稳,人心就散。”
“孙儿记住了。”
朱元璋点点头。
晚膳用完,朱雄英告退。走出乾清宫,外头已经全黑了。宫灯亮着,风不大,灯笼轻轻晃。
他走到文华殿门口,站住。
曹小虎迎上来。“殿下,北平的信送出去了。”
“嗯。”
“今晚还批折子吗?”
“批。”
朱雄英走进文华殿,点上灯。案头上的折子堆得老高。他坐下来,翻开第一封。是湖广那边送来的,说春耕已经开始,分了田的百姓种得很卖力。
他在折子上批了三个字:知道了。
翻开第二封。浙江布政使司送来的,说海塘工程缺银子。他在折子上批了五个字:户部核,速拨。
翻开第三封。是北平来的。不是朱棣的信,是北平都指挥使司的奏报。说燕王殿下每月从俸禄里省出三百两,补贴阵亡将士家眷。已经补了三个月。
朱雄英看完,在奏折上批了六个字:燕王忠勇,嘉之。
他把奏折合上。天子剑就在案头,灯影照在剑鞘上,包金的纹路隐隐发亮。
光幕里,弹幕飘过。
【雄英还在批折子】
【太拼了这孩子】
【四叔每月省三百两,雄英深夜批折子】
【大明有这叔侄俩,何愁不兴】
【储君之位固若金汤,不是白来的】
【圣孙不是白叫的】
朱雄英没看光幕。他翻开第四封折子,笔蘸了墨,继续写。
窗外,京城的夜安静下来。远处大教场的方向,漆黑一片。但那两万京营,明天天不亮,还会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