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开始公开议论储位的事。早朝上,一个御史站出来说:“太子殿下龙体欠安,储位乃国本,不可不虑。臣请皇上早立皇太孙为储,以安人心。”
话说得好听,但“早立皇太孙”几个字,听着像在说朱雄英还没被立似的。朱雄英站在朱标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朱标脸色沉了沉,想说什么,被朱元璋抬手止住。
“皇太孙早就是储君了。”朱元璋声音平稳,“你是不知道,还是故意说不知道?”
那御史脸色变了。“臣……臣失言。”
“退下。”
“是。”御史退回去,不敢再说话。
朝会继续,议别的事。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那上面了。
退朝后,朱雄英去东宫看朱标。朱标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奏折,脸色不太好。
“父亲。”
朱标抬头。“坐。”
朱雄英坐下。朱标把那份奏折推过来。“你看看。”
朱雄英接过,看了一眼。是周王上的折子,说听闻太子殿下身体抱恙,臣弟心忧不已,愿入京探望。话是这么说,但“入京”两个字,什么意思都明白。
“周王想进京。”朱雄英放下奏折。
“嗯。”
“父亲怎么看?”
朱标沉默了一会儿。“你四叔都没说要进京,他倒急了。”
朱雄英没说话。朱标看着他。“你觉得呢?”
“孙儿觉得,不能让他来。”朱雄英说,“来了,就是给其他人做样子。周王能来,齐王也能来,秦王也能来。到时候京城里全是藩王,不乱也乱了。”
朱标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他拿起笔,在那份奏折上批了几个字:不必。安心守藩。
批完,放下。他看着朱雄英。“你四叔那边,有没有消息?”
“没有。”朱雄英说,“四叔在北疆练兵。京里的事,他没问过。”
朱标点头。“那就好。”
当天夜里,朱雄英收到锦衣卫的密报。城南客栈里住着两拨人。一拨是从周王封地来的,说是做生意的商人,但带着护卫,出手阔绰。另一拨是从齐王封地来的,也是同样的路数。两拨人这几天见了七八个朝中官员,名单都在密报里。
朱雄英看完,把密报收进匣子里。光幕里,弹幕又刷起来:
【周王的人见了兵部的人!】
【齐王的人见了五军都督府的人!】
【他们想拉拢京营的人!】
【老朱要发火了!】
朱雄英看着那些弹幕,没动。等弹幕刷完,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回案前,铺纸,研墨,提笔。写了一份奏折。
“皇祖父,孙儿闻周王、齐王遣人入京,联络朝臣,探听虚实。此举有违祖制,动摇国本。孙儿请旨,将周王、齐王所遣之人,驱逐出京。再有敢私自入京者,以谋逆论处。”
写完,他检查了一遍。盖上皇太孙宝印。
“送通政司,明日早朝呈报。”
“是。”
内侍捧着奏折退下。朱雄英坐在案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光幕里,弹幕最后飘过一行:
【雄英这是要动手了。】
第二天早朝,朱雄英的奏折被念出来的时候,殿内鸦雀无声。朱元璋听完,看向群臣。“周王、齐王遣人入京,你们知道吗?”
没人敢说话。
“朕知道。”朱元璋说,“不止朕知道,皇太孙也知道。人住在城南客栈,见了兵部的人,见了五军都督府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你们想干什么?”
殿内死寂。有人开始擦汗,有人低着头不敢抬,有人腿在发抖。
朱元璋没等回答。“传旨。周王、齐王所遣之人,即刻驱逐出京。周王、齐王各罚俸一年,严加申饬。再有敢私自入京者…”
他扫过群臣。“以谋逆论处,杀无赦。”
“退朝。”
他走了。殿内的人慢慢往外挪。朱雄英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背影,有人低头快走,有人脸色发白,有人腿还在抖。
他转身,往东宫走去。朱标正在等他。父子俩并肩走在廊下。
“你今天那份奏折,写得急了。”朱标开口。
“不急。”朱雄英说,“再等两天,他们就要拉拢京营的人了。”
朱标看着他。“你连这个都知道?”
“孙儿有锦衣卫。”朱雄英说,“京营那边,曹小虎也盯着。”
朱标沉默了一会儿。“你比我想的周全。”
朱雄英没说话。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坤宁宫里,马皇后看着光幕里那个走在廊下的少年,眼眶有些红。“这孩子,什么都自己扛。”
朱元璋坐在她旁边,没说话。他看着光幕里那道身影,看了很久。“他扛得住。”
当夜,朱雄英在灯下写信。写给朱棣的。
“四叔,父亲偶感风寒,已痊愈。周王、齐王派人入京观望,已被驱逐。四叔在北疆,若有听到京中流言,不必理会。侄在京中,一切安好。东宫稳固,储位已定,谁也动不了。”
写完,他拿起那方小印。守疆。蘸了朱砂,在信笺角落按了一下。
两个字,红得像血。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
内侍捧着信退下。他坐在案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光幕最后飘过一行弹幕:【东宫稳,朝堂定,叔侄安。】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那方小印,守疆,还在。
三天后,北平。朱棣收到信,站在书房里拆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看到“东宫稳固,储位已定,谁也动不了”那句,他嘴角动了动。
朱棣站在舆图前,看着北方的方向。那里有他守了十几年的边。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信,隔着衣袍能摸到那方小印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