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元的探子是在秋天摸过边墙的。
不是大举进犯,是三三两两,像野狼一样在边境线上游荡。古北口外的牧民说,草原深处的王帐最近动得很勤,往年这时候该往南迁了,今年反而往北缩了百里。
朱棣收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燕王府看舆图。他把探子报上来的位置一个一个标上去,标到第七个,停了笔。
“王爷?”朱能在旁边等着。
“太密了。”朱棣看着那些标记,“往年这时候,探子一个月来两三回。这个月来了七回。”
“北元想干什么?”
朱棣没回答。他盯着舆图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古北口的位置点了点。
“传令,古北口增兵五百。各隘口斥候加倍,发现敌情,不许追,报上来就行。”
“是。”
朱能跑出去传令。朱棣独自站在舆图前,手还停在古北口的位置。
他想起朱雄英前阵子来的信。信里说蓝玉在云南不安分,说京营已经整顿好了,说“四叔安心守边”。
他当时回信说“北疆已下令拉练,以防万一”。
现在看来,这个“万一”,来得比他想的快。
虚空之上,光幕将这一幕送到文华殿。
朱雄英正在批文书,看见光幕里朱棣的手点在古北口的位置。弹幕突然刷起来:
【北元要试探了!】
【探子太密,肯定有大动作】
【敌军三万,主攻古北口!】
【是佯攻,想探北平虚实!】
朱雄英笔尖一顿。他盯着最后两条弹幕,看了几息。然后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
光幕里,朱棣还在看舆图。他看不见弹幕,不知道北元要打哪里,不知道多少人。
但朱雄英知道。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案前。提笔,写。
写给朱棣的信。不能写弹幕的事,但可以写别的。
“四叔,侄近日夜观天象,北方将有战事。古北口地势险要,恐为敌首攻之地。四叔可于古北口设伏,以逸待劳。”
写完,他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牵强。但没办法,总不能说弹幕告诉他的。
他盖了印,封好信。
信送出去了。朱雄英坐在案前,看着光幕。光幕里,朱棣已经收起舆图,披甲出门。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四叔,靠你了。
三天后,北平。
信到的时候,朱棣正在城墙上巡视。他拆开,看了一眼“夜观天象”四个字,嘴角动了动。
那孩子,什么时候学会观天象了?
但他没多问。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转身下了城墙。
“朱能。”
“在。”
“古北口那边,斥候有新消息吗?”
“有。昨天夜里,有人看见北边有火光,像是大队人马行军。”
朱棣点头。
“传令:古北口守军,明日换防。换下来的,不要走,藏在两侧山沟里。再调三千骑兵,绕到古北口外四十里,等信号。”
朱能愣了:“王爷,这是要……”
“要打。”朱棣说,“他们来了。”
北元的兵马是在第五天夜里到的。
三万骑,黑压压铺在古北口外的荒原上。先锋两千,举着火把,直冲隘口。
守军依着城墙往下放箭,稀稀拉拉的,看着没什么力气。北元的先锋冲了几次,都被打退,但退得也不远,就在城外晃悠。
北元中军帐里,小汗阿鲁台听着前方的战报,眉头皱着。
“明军守得怎么样?”
“回大汗,守得不强。箭少,人少,看着像是没准备。”
阿鲁台沉默了一会儿。
“再冲。多冲几次,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是。”
先锋又冲了两次,守军的箭更稀了。阿鲁台听着,渐渐放下心来。
“看来汉人那边确实乱了。蓝玉倒了,京营换了人,北平这边也顾不上。”他站起身,“传令,全军压上去。拿下古北口,直取北平。”
“大汗,要不要再等等……”
“等什么?等汉人缓过劲来?”阿鲁台翻身上马,“现在不打,以后就没机会了。”
三万骑开始移动。火把汇成一条长龙,往古北口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