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野狐岭阵亡的三千将士,他们的心,谁寒了?”
殿内死寂。
没人说话。
“蓝玉按兵不动三日,他们在野狐岭等援军。等不到,只能死战。八百死骑夜袭敌营,活着回来的只有五百二十一。他们的心,谁寒了?”
“李威私藏甲械,密谋造反。他要是成了,京营那些无辜的将士,会被他裹挟着一起死。他们的心,谁寒了?”
“张承贪了八年粮草。八千石粮,换成银子,流到云南。那些饿着肚子操练的兵,他们的心,谁寒了?”
朱雄英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砸在殿里。
那些跪着的人,头越来越低。
没人敢接话。
朱雄英看着他们。
“你们说本宫操之过急,说本宫不近人情。”
“那本宫问你们…”
“蓝玉骄纵的时候,你们谁劝过他?李威密谋的时候,你们谁报过信?张承贪粮的时候,你们谁揭发过?”
“没有。”
“你们什么都没做。”
“现在蓝玉倒了,李威被抓了,张承下狱了,你们倒是站出来了。”
他笑了。
不是笑出声,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但那笑,比不笑还让人心寒。
“你们不是替将士请命。”
“你们是替自己请命。”
殿内彻底安静了。
那些跪着的人,额头贴着地,不敢抬头。
朱标站在一旁,看着儿子的背影,眼神复杂。
朱元璋坐在上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他看着朱雄英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虚空之上,光幕弹幕刷得看不清画面:
【雄英这波绝杀!】
【一句句质问,问得他们头都抬不起来!】
【你们不是替将士请命,是替自己请命杀人诛心!】
【不怒反笑,这才是真正的气场!】
【这储君,稳了!】
坤宁宫里,马皇后看着光幕里那个站在殿中的少年,眼眶红了。
“这孩子……”她声音发颤。
说不出话。
朝堂上,朱雄英说完,转身向朱元璋行礼。
“孙儿说完了。”
朱元璋点头。
“退下吧。”
朱雄英退回朱标身后。
朱元璋看着那些还跪着的人。
“你们呢?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人敢说话。
“没有,就退下。”
那些人爬起来,灰溜溜地退回去。
朝会继续,议别的事。
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那上面了。
退朝后,朱雄英被朱标叫住。
父子俩走在廊下,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你今天那些话,说得太直了。”朱标开口。
朱雄英没说话。
“那些人都是淮西勋贵,势力盘根错节。你这么直着怼,他们面上不说,心里会记恨。”
“孙儿知道。”
朱标看着他。
“知道还这么说?”
“不说,他们也会记恨。”朱雄英抬头,“蓝玉的事,他们已经恨上孙儿了。说与不说,都一样。”
朱标沉默了一会儿。
“你倒是想得明白。”
“孙儿只想把事办好。”朱雄英说,“京营整顿好了,北疆安稳了,他们记恨不记恨,无所谓。”
朱标看着儿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走吧。去坤宁宫。你皇祖母肯定等着呢。”
朱雄英点头。
父子俩继续往前走。
阳光很好。
坤宁宫里,马皇后果然等着。
看见朱雄英进来,她招手。
“来,坐。”
朱雄英坐下。
马皇后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
握了很久。
“今天的事,我都看见了。”她终于开口,“你说得好。”
朱雄英低头。
“孙儿只是说实话。”
“说实话最难。”马皇后说,“你说了,就是好孩子。”
朱雄英没说话。
马皇后拍拍他的手。
“那些人,你不用怕。有你皇祖父在,有你父亲在,他们翻不了天。”
朱雄英点头。
“孙儿知道。”
马皇后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你这性子,像你四叔。”
朱雄英愣了一下。
“四叔?”
“嗯。”马皇后说,“他也是这样。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别人说什么,他不在乎。”
朱雄英沉默。
他想起那个人。
那个在北疆守边的人。
那个给他写信、给他送蜜饯、给他寄无字信笺的人。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那方小印。
当夜,朱雄英在文华殿批完文书,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
他望向北方。
那里很远。
但他知道,那个人在那里。
他想起今天朝堂上那些人的嘴脸。
跪着,低着头,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但心里想的,全是自己。
他冷笑了一下。
伸手,摸了摸怀里的信。
是前几天朱棣寄来的。
最后一句写着:
“京中之事,四叔都知。英儿放手去做。四叔在北平,给你撑着。”
他把那封信,贴着小印,一起收在怀里。
还在。
光幕悬浮着,弹幕最后飘过一行:
【雄英有北平撑腰,谁怕谁?】
他没看。
只是站在窗前,望着北方。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