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行礼退出去。走到殿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朱雄英还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
蓝玉眼神暗了暗,转身走了。
殿内只剩祖孙二人。
朱元璋看着朱雄英:“那些文书,你提前备好的?”
“是。”朱雄英老实承认,“孙儿料定舅姥爷会拿此事做文章,所以整理了相关卷宗,随时备用。”
朱元璋笑了:“你倒是机警。”
“孙儿只是不想四叔平白受诬。”朱雄英低头,“四叔在北平不易,若还遭人构陷,寒的不止是他的心,更是边关将士的心。”
朱元璋沉默片刻,点头:“你说得对。”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蓝玉这些年,越来越不知分寸了。”朱元璋轻声说,“今日他敢诬老四,明日就敢诬太子,后日……怕是连朕,他都敢疑。”
朱雄英心头一紧:“皇祖父,舅姥爷他只是性子直,说话不过脑子,并无恶意。”
“有无恶意,朕心里清楚。”朱元璋转身看他,“雄英,你记住。朝堂之上,有些话,说了就是错了。不管有心无心,错了,就要付出代价。”
朱雄英抿了抿唇,没接话。
他知道朱元璋的意思。
也知道蓝玉今日之举,已触了逆鳞。
北平,燕王府。
朱棣正在书房议事,忽然有亲卫匆匆进来,附耳低语几句。
朱棣脸色未变,只抬手让众人暂停。
他起身走到书架旁,背对众人。
虚空之上,光幕展开——他看不见,但远在京师的四人能看见。
他的浅层心思浮现:
【英儿懂我。】
【这脏水,泼不进来。】
字迹清晰,透着欣慰。
画面里,朱棣站了片刻,转身回到案前,继续议事。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坤宁宫里,马皇后看见这行字,眼眶有点热。
“老四这是……真把雄英当自己人了。”
朱元璋嗯了一声:“雄英也没让他失望。”
他顿了顿,又说:“蓝玉今日这出,倒是让朕看清了。这人,留不得了。”
马皇后一惊:“皇上……”
“不是现在。”朱元璋摆手,“但他若再不知收敛,朕也保不住他。”
马皇后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她知道朱元璋的性子。一旦起了疑,便再难挽回。
蓝玉这次,是真的过了。
蓝玉出宫后,没回府,直接去了城外军营。
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帐中。
帐内没点灯,昏暗一片。
他想起今日在乾清宫,朱雄英那冷静的眼神,条理清晰的辩驳,还有最后那句“孙儿愚钝,还请舅姥爷明示”。
那孩子,是真的长大了。
长得太快了。
快到他这个舅姥爷,都有些跟不上了。
蓝玉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不服。
凭什么朱棣就能得到一切?兵权、声望,现在连皇长孙都向着他!
还有朱雄英,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如今却站在朱棣那边,当众驳他的面子!
这口气,他咽不下。
帐外传来脚步声。
“将军。”
是亲信的声音。
蓝玉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进来。”
亲信进帐,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照亮帐内,也照亮蓝玉阴沉的脸色。
“将军,今日朝堂之事,已传开了。”亲信低声道,“不少官员都说……都说将军无理取闹,燕王无辜。”
蓝玉冷笑:“无辜?他朱棣无辜?”
亲信不敢接话。
蓝玉起身,在帐内踱了两步,忽然停下。
“朱雄英那孩子,如今是铁了心要护着朱棣。”他声音低沉,“但他毕竟年幼,总有疏漏。”
“将军的意思是……”
“查。”蓝玉眼神阴鸷,“查朱雄英与朱棣往来文书,查他们私下有无逾矩之举。皇长孙涉藩,本就是大忌。只要抓住一点把柄——”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本将倒要看看,到时候,皇上还会不会护着他。”
亲信心头一颤:“可……皇长孙毕竟是储君……”
“储君又如何?”蓝玉打断他,“涉及藩王,便是皇上,也得掂量掂量。”
亲信不敢再言,躬身退下。
帐内又剩蓝玉一人。
油灯跳动,映着他半边脸,明明灭灭。
他想起朱雄英小时候,趴在他背上,软软地喊“舅姥爷”。
那时候多好。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蓝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
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回不了头。
文华殿里,朱雄英刚整理完今日的卷宗。
他有些累,揉了揉眉心。
光幕还浮在面前,弹幕已经换了话题:
【蓝玉这下该消停了吧?】
【难说,这种人不会轻易认输的】
【雄英小心点,蓝玉可能记仇】
【四姑姑快给你大侄子提个醒啊!】
朱雄英看着弹幕,抿了抿唇。
他知道蓝玉不会罢休。
但他不后悔今日所为。
四叔没有错,就不该受诬陷。
至于舅姥爷……
朱雄英望向窗外。暮色四合,宫灯初上。
他想起蓝玉离去的背影,有些佝偻,有些孤寂。
心里忽然有些难过。
窗外的风,带着秋寒,吹进来。
朱雄英关窗,转身。
案上的烛火,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