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的讲学刚散,廊下的风卷着春日的暖意,拂得朱雄英的衣摆轻轻晃了晃。
他刚踏出殿门,便见廊那头走来一行人,为首者一身亲王常服,身姿挺拔,身侧跟着个身形微胖的少年,正是刚随朱棣入京的朱高炽。
朱雄英脚步微顿,立在廊柱旁等候。朱棣也瞧见了他,挥手让身后随从带着朱高炽先去偏殿歇息,自己则阔步走上前,叔侄二人并肩立在廊下,目光一同落向庭院里。
几个年岁尚小的皇子正追着风筝跑,纸鸢飞得不算低,却总在触及宫墙高度时被扯着线往回拽,闹得孩子们笑闹声此起彼伏。
两人静静立了片刻,朱雄英忽然开口,目光仍落在那些风筝上。“四叔可知,近日御花园的风筝,都不敢飞得太高了。”
这话轻描淡写,朱棣却猛地顿住脚步,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前的皇长孙不过十余岁,眉眼间带着几分太子朱标的温润,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不见半分孩童该有的稚气。
朱棣心间先是一惊,暗道这孩子心思竟如此通透,转瞬便回过味来,那点惊讶尽数化作了然,随即漾开几分笑意,抬手便要去揉朱雄英的发顶,指尖触到发丝前却莫名僵了僵,终究是轻轻落下,又很快收回。
“皇长孙年纪虽小,心思倒是通透得很。”
朱雄英微微侧身避开,目光转向远处连绵的宫墙,语气依旧平淡,字句却掷地有声。“风筝飞得稳不稳,全看握线的人。四叔素来是个懂分寸的。”
这话一出,虚空之上的光幕瞬间炸开,弹幕如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盖满了大半画面,连庭院里的嬉闹都被衬得黯淡了几分。
【卧槽!朱雄英这是直接点透了啊!一语双关,这脑子绝了!】
【朱棣刚才那眼神我看愣了,先是惊,后是笑,这反应太真实了!】
【妈妈!朱棣你可听仔细了!皇长孙都把话递到你嘴边了!】
【这才是大明皇长孙该有的气场!不卑不亢,比他爹还敢说!】
【朱棣后背怕不是要冒冷汗了吧,这孩子比老狐狸还精!】
【懂分寸?四叔现在哪敢不懂分寸啊,送儿子当质子还不够懂吗!】
朱雄英余光扫到光幕上的字,尤其是那满屏的“妈妈”,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只觉得这群看客愈发没个正形,暗自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半点情绪都没露出来。
光幕另一头,后宫的坤宁宫里,烛火暖亮,马皇后正握着朱元璋的手,两人一同盯着眼前浮现的光幕,目光落在廊下的叔侄二人身上。
马皇后看着朱棣僵住的指尖,眼底漫开几分柔和,轻声叹道:“棣儿这孩子,打小就聪慧,就是性子太烈,方才那一下惊,该是没想到雄英能看得这么透吧。”
她说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朱元璋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为人母的牵挂,“他心里有数,却也得有人点一句,雄英这孩子,倒是帮了他一把。”
朱元璋眸色沉沉,目光在光幕上的弹幕与廊下朱棣的身影间转了转,能清晰看见自家四儿子心底那点心思。
初时震惊于皇长孙的通透,再是赞叹少年的心智,末了竟生出几分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他沉默片刻,握着马皇后的手紧了紧,声音带着几分帝王的沉稳,却又藏着几分对儿孙的考量:“朕的好孙儿,好儿子,一个心思细如发,一个懂进退,倒是难得。棣儿那点心思,朕清楚,雄英能点醒他,也能镇住他,这局,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