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无声

暮色漫进窗棂时，慕执才从文件里抬起头。玄关处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他不用看也知道是羽哲回来了——这个和他流着相同血脉的弟弟，是他从小护到大的珍宝。

十七岁的少年背着半旧的书包，校服领口扯开两颗扣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浅浅的淤青，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戾气，是学校里人人避之的校霸模样。可一踏进客厅，对上慕执投来的目光，那点蛮横便倏地敛去，指尖下意识攥紧了书包带，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别处，像只炸毛后又怯生生的猫，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慕执搁下笔，骨节分明的手指揉了揉眉心，声音沉缓，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又打架了？”

羽哲的肩膀瑟缩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磨磨蹭蹭地挪到沙发边，慢吞吞地坐下，却只敢沾着沙发的一角，像是生怕惹得慕执不快。直到慕执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他才不情不愿地抬起胳膊，露出那块渗着血丝的擦伤，没等慕执开口，就先小声辩解：“是他们先惹我的……说我们没爹没妈，是没人管的野孩子。”

这话落进慕执耳里，让他的眉峰瞬间蹙起。父母早逝那年，羽哲才八岁，是他一手把人拉扯大，从喂饭穿衣到辅导功课，他早已习惯了把这个弟弟护在羽翼之下。他没再多说什么，起身走向储物柜，翻出医药箱。冰凉的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过羽哲的伤口，少年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喉结滚了滚，却没敢躲。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耳尖却泛起淡淡的薄红，像熟透的樱桃。

慕执的动作顿了顿。

他见过太多次羽哲在学校里的样子，挥着拳头把人堵在巷口时的狠戾，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过走廊时的张扬，像一柄淬了火的利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锋芒。可只有在他面前，羽哲才会露出这般柔软的胆怯，会怕他生气，会小心翼翼地看他脸色，会把所有的委屈和狼狈都藏在身后，只敢露出一点边角。

消毒水的凉意渗进伤口，羽哲闷哼了一声，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锁骨。少年的发顶蹭着他的下巴，带着洗发水的淡淡清香，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丝丝缕缕钻进鼻腔。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那一刻，慕执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垂眸，目光落在羽哲泛红的耳尖上，落在他攥着自己衣角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落在他明明怕得要命，却还是忍不住往自己身边凑的模样上。那些平日里被他强行归为“兄长责任”的情绪，在此刻汹涌而出，撞得他心口发紧。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羽哲，是兄长对弟弟的疼惜，是长兄如父的担当。毕竟，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血亲，是他拼了命也要护周全的人。

可直到此刻，看着怀中人柔软的发顶，感受着少年身上温热的触感，慕执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些东西早已悄然变质。

占有欲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满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要把这个少年藏起来，藏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想要他眼里的胆怯只对自己流露，想要他所有的依赖和亲近，都只属于自己。无关责任，无关血亲，只是慕执对羽哲，最直白也最汹涌的心动。

慕执的指尖微微收紧，落在羽哲发顶的动作，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眷恋。

窗外的暮色更浓了，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场无人知晓的，蓄谋已久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