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疏远

笔尖渐远，心事藏于题海远，心事藏于题海

初秋的阳光透过拔尖班的落地窗，在课桌上投下规整的光斑，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紧绷感。梁一昂将物理竞赛的复习资料摊开，指尖划过复杂的力学公式，耳边是此起彼伏的翻书声和笔尖疾走的沙沙声。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斜前方的尚禧微，女孩正低头修改作文，眉头微蹙，长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

几个月前，他们四人拼尽全力冲进拔尖班的喜悦还历历在目。那时的他们，总在放学后霸占教室后排，分享零食，讨论难题，约定要永远做形影不离的伙伴。可如今，这份约定在密集的课程、严苛的考核和接踵而至的竞赛任务面前，渐渐变得模糊。

拔尖班的节奏远比普通班快得多。每天清晨七点，教室已经坐满了自习的同学；晚上十点，图书馆闭馆时，仍有不少人带着书本回宿舍继续奋战。梁一昂、尚禧微、李庆、花暖四人虽然还在同一个班，座位却被重新编排，分散在教室的不同角落。课间十分钟，大家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要么抓紧时间请教老师问题，曾经叽叽喳喳分享日常的画面，渐渐成了奢望。

“昂哥，这道电磁感应的题我还是没搞懂，晚上能帮我看看吗？”李庆趁着下课，跑到梁一昂的座位旁，声音压得很低。梁一昂点点头，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尚禧微的方向——她正和前排的同学讨论作文大赛的选题，神情专注。自从报名参加物理竞赛后，梁一昂的时间被切割得所剩无几，每天除了完成学校的课程，还要花四五个小时钻研竞赛真题，连和李庆好好聊会儿天的时间都少了。

尚禧微的状态也相差无几。作文技能大赛是省级赛事，班主任对她寄予厚望，不仅给她找了大量的参赛范文，还安排了专门的老师指导。为了打磨参赛作品，她常常在图书馆待到闭馆，回到宿舍后还会对着电脑修改到深夜。花暖偶尔会找她一起吃饭，可大多时候，尚禧微都在琢磨文章的立意和措辞，两人间的话题也渐渐只剩下学习和比赛。

第一次感觉到四人关系疏远，是在一个周五的傍晚。以前每到周五，他们总会约着去学校附近的火锅店聚餐，聊聊一周的趣事。可那天，梁一昂要参加竞赛集训，尚禧微要和指导老师讨论作文修改方向，李庆得留下来补物理错题，花暖则要准备英语口语测试。当花暖在微信群里提议聚餐时，得到的全是“下次吧”的回复，对话框里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花暖发来一句“那大家都加油”，才打破了尴尬。

梁一昂心里泛起淡淡的失落。他怀念以前的日子，怀念尚禧微会拿着数学题向他请教，怀念花暖叽叽喳喳地分享八卦，怀念和李庆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时光。可现在，他们就像四条平行线，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忙碌，交集越来越少。他对尚禧微的暗恋，也只能藏在偶尔的目光交汇和默默的关注里。

有一次，梁一昂在图书馆复习到深夜，起身接水时，看到尚禧微还坐在靠窗的位置。她面前摊着厚厚的作文本，手边的咖啡已经凉了，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梁一昂犹豫了很久，还是走了过去，轻轻敲了敲她的桌子：“很晚了，要不要先回去休息？”尚禧微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你也还没走？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好，就是有点难。”梁一昂在她对面坐下，“你的作文修改得差不多了吗？”提到作文，尚禧微轻轻叹了口气：“总觉得立意还不够深刻，指导老师说还要再打磨打磨。”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梁一昂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心里一阵心疼，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不懂作文创作，能做的，只有默默陪着她。

那天晚上，他们在图书馆里安静地待了很久，没有多说话，却莫名觉得心里的距离拉近了一些。临走时，梁一昂把自己准备的巧克力递给尚禧微：“补充点能量，别太累了。”尚禧微接过巧克力，脸颊微微泛红，轻声说了句“谢谢”。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梁一昂心里暖暖的，那点因疏远而生的失落，似乎也淡了些。

李庆和花暖也察觉到了彼此间的疏离。一次体育课上，两人难得有机会单独相处，李庆忍不住说：“咱们现在好像越来越远了，以前天天黏在一起，现在连一起吃顿饭都难。”花暖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怅然：“没办法啊，大家都有自己的目标要忙。不过，我相信我们的关系不会变的，等比赛结束，我们再好好聚一次。”

话虽如此，可忙碌的节奏并没有放缓。梁一昂的物理竞赛进入了冲刺阶段，每天都要参加模拟考试，还要应对各种答疑辅导；尚禧微的作文终于定稿，却开始忙着准备现场答辩，反复练习表达技巧。四人在教室里相遇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甚至一整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有一次月考结束后，班主任在班会上总结成绩，特意表扬了梁一昂和尚禧微，说他们在兼顾竞赛和大赛的同时，文化课成绩也没有落下。梁一昂看向尚禧微，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鼓励，有默契，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牵挂。

那天放学后，李庆提议一起去操场走走，花暖立刻响应，梁一昂和尚禧微也点头同意。四人并肩走在跑道上，晚风拂过，带来阵阵凉意。“等竞赛和大赛结束，咱们去郊外露营吧，我早就想好了地方。”李庆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好啊好啊！”花暖立刻兴奋起来，“我要带好多零食，还要和禧微一起看星星。”

尚禧微笑着点头，看向梁一昂：“你物理竞赛什么时候结束？”“下周末决赛。”梁一昂回答，“你的作文大赛呢？”“比你晚一周答辩。”尚禧微说。“那等你们都结束了，咱们就出发！”李庆拍着手说。

跑道上的灯光将四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虽然这段时间因为学习和比赛，他们聚少离多，关系似乎变得疏远，但那份并肩作战的情谊，那份藏在心底的牵挂，从未改变。梁一昂看着身边的尚禧微，心里默默想着：等忙完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和她多说说话，哪怕只是聊聊学习，聊聊日常也好。

笔尖在题海里疾走，心事在时光里沉淀。他们或许暂时被学业和目标分隔，却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梁一昂知道，不管是物理竞赛的挑战，还是藏在心底的暗恋，都将和这段珍贵的友谊一起，成为青春里最深刻的印记。而那些暂时的疏远，不过是为了更好的相遇，等风雨过后，他们终将再次紧紧相依，共享属于他们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