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高专教师办公室·“冷静”之后】
你在地上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午后的阳光偏移,办公室内的光线变得柔和而黯淡。手里那杯牛奶早已凉透,甜腻的香气也散了。
你终于强迫自己从那种灵魂被撕裂的恍惚中挣扎出来。
必须冷静。
你必须弄清楚状况,并决定接下来怎么做。
首先,确认时间点。你迅速查看了桌上的日历和未批改的学生报告——星浆体事件发生前约三个月。夏油杰、五条悟、家入硝子都还是一年级,你是他们刚接手不到半年的实战指导老师。
其次,“原主”在哪里?你检查了自身,咒力运转流畅,身体没有任何排斥或不适,记忆完整(属于21岁“宋景年”在这个时间点的记忆清晰存在,与你的记忆并行不悖,就像多了一套存档)。仿佛你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只是覆盖或者暂时接管了这具身体,而原主的意识陷入了沉睡?还是……更复杂的情况?
暂时无法验证,但至少目前,你就是“宋景年”,高专的教师。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问题:如何应对?
尤其是……如何应对夏油杰。
你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少年那双清澈的、带着纯粹担忧的紫灰色眼眸。那眼神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你灵魂最深处那片关于他的、混乱不堪的记忆淤积区。
你不能用对待28岁夏油杰的方式对待他。那些口嗨、调侃、别扭的依赖、心照不宣的默契,甚至冰冷的占有欲……此刻都不该存在,也不能存在。那会吓到他,更会彻底扰乱这个时间线。
但你也无法立刻变回“纯粹”的21岁宋景年。你经历得太多了。光是看着他,那些关于未来叛逃、新宿对峙、深山囚禁、重启引导、并肩作战、银座街头的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涌现。
你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扮演。
你必须是“宋景年老师”,认真负责、偶尔随性、对学生一视同仁又保持适当距离的教师。
至于心里那片惊涛骇浪……必须死死压住,绝不能泄露分毫。
你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将凉掉的牛奶倒进洗手池,仔细洗干净杯子。然后坐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夏油杰留下的任务报告。
报告字迹工整,逻辑清晰,分析透彻。你能看出他此时已经显露出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战术头脑,但字里行间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对“正确”和“责任”的认真执着。
你拿起红笔,开始批改。尽量用符合这个时间点“宋景年”风格的语言写下评语:“分析详尽,对策稳妥。注意咒灵特性描述可更细化。总体优秀。”
写完,你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接下来的几天,你开始小心翼翼地扮演自己的角色。
上课时,你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咒术理论和实战指导上,避免目光在夏油杰身上过多停留。但当他在训练中展现出精妙的咒灵操控和冷静的判断时,你还是会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天赋卓绝,未来可期……也,未来多舛。
聚餐时,你听着五条悟吵闹,硝子吐槽,夏油杰温和地调解,偶尔附和几句,扮演一个有点懒散但还算靠谱的老师。但当夏油杰习惯性地将离你较远的菜换到你面前,或者在你茶杯空时顺手添上时,你拿着筷子的手还是会微微一顿,需要极力克制才能不露出异样。
一切似乎都在“正常”轨道上运行。
直到这天下午,体术训练课。
训练场上,你正在指导一年级三人进行对抗练习。五条悟的“无下限”让常规攻击很难奏效,硝子更偏向辅助和治疗,夏油杰则凭借扎实的体术和咒灵辅助,成为三人中正面作战的中坚。
一轮练习结束,五条悟嚷嚷着要和你“切磋一下,看看老师是不是偷懒了”,被你一个咒力凝聚的小水球砸中额头,龇牙咧嘴地跑到一边和硝子嘀嘀咕咕。
夏油杰则走到场边拿起水壶喝水。他训练得很认真,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束起的黑发有几缕散落下来,贴在颈侧。喝水的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在午后的阳光下,少年人蓬勃的生命力和干净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站在不远处,目光不自觉被他吸引。
就在这时,夏油杰似乎感觉到了你的视线,他放下水壶,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他紫灰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因为运动而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丝疑惑和询问:“老师?我的体术动作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语气恭敬而认真。
你心头猛地一跳,像是做坏事被抓包,下意识就想移开视线,但又硬生生忍住。现在移开反而显得心虚。
“没、没什么大问题。”你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甚至带上一点教师式的挑剔,“脚步的转换还可以更流畅些,尤其是在召唤咒灵协同时,要注意重心调整。”
“是,我明白了。”夏油杰认真地点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属于少年的、略带促狭的笑意,“不过,老师刚才好像一直在走神?是在想晚上吃什么吗?”
这熟悉的、带着点温和调侃的语气,像极了后来他偶尔反撩你时的样子,只是此刻更加青涩,更加……不带任何深层含义。
但就是这种“相似”,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你心口最痒的地方。
你仿佛看到银座街头,28岁的夏油杰用那双深邃含笑的眼眸看着你,舔去你嘴角奶油的样子。
强烈的时空错位感和一股莫名的、混合着羞恼和委屈(对谁?)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
“胡、胡说八道!”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甚至带上了一丝这个年纪“宋景年”绝不会有的、类似恼羞成怒的颤抖,“我是在认真观察!夏油同学,训练时不要东张西望,更不要胡乱揣测老师!”
这反应显然有点过激了。
夏油杰愣住了,脸上那丝促狭的笑意凝固,随即变成了明显的错愕和……一丝受伤?他大概只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没想到会引来你这么严厉(且古怪)的呵斥。
就连旁边正在“密谋”的五条悟和硝子也停下了话头,好奇地看了过来。
你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对、对不起。”你连忙补救,语气放缓,试图挤出一个“老师式”的无奈笑容,“可能有点累了。夏油,你刚才那个侧步接咒灵突袭的配合做得很好,继续保持。”
夏油杰看着你,眼神里的错愕慢慢褪去,重新恢复成温和的恭敬,只是那恭敬底下,似乎多了点小心翼翼的探究。“是,谢谢老师。您……没事吧?”
“没事。”你摆摆手,转身走向场边,“休息时间结束,下一组,硝子和夏油对练,悟,你给我过来,我亲自‘指导’你一下!”
你用提高的音量和转移话题,试图掩盖刚才的失态。
五条悟哀嚎着被拖走,训练继续。
但你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夏油杰在走向硝子准备对练前,又回头看了你一眼。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疑惑或担忧,而是多了一层你熟悉的、属于“夏油杰”的、沉静的观察与思索。
他察觉到了。
即使只有17岁,即使尚未经历那些磨砺,夏油杰的敏锐和洞察力,依旧远超常人。
你心里咯噔一下。
扮演游戏,似乎出现了第一个裂缝。
而你不知道的是——
【第二世·某时某地·28岁夏油杰的“观察”】
静室之内,檀香袅袅。
夏油杰盘膝而坐,面前摊开着一卷古籍,似乎正在研究某个复杂的术式。但他的心神,显然并不完全在古籍之上。
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脑海中,那些来自“过去”的、断续却清晰的画面与情感碎片,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看到”训练场上阳光刺眼,少年汗湿的鬓角。
他“听到”自己(17岁)带着促狭的温和询问。
他更清晰地“感受”到——那一瞬间,来自“她”灵魂深处的、剧烈的悸动、羞恼、错位感,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近乎委屈的情绪。
尤其是当她用那种强装严厉却带着颤抖的声音呵斥“夏油同学”时,那份慌乱和下意识的“防御过当”,让静坐中的夏油杰,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的老师,那个在他面前总是试图掌握节奏(虽然总是失败)、用口嗨和摆烂武装自己的宋景年,在面对17岁、一无所知、仅仅是一个玩笑就让她方寸大乱的“自己”时,竟会露出如此……可爱的反应。
那反应里,有对“过去”的刺痛,有对“未来”的负担,有被相似神情触动的恍惚,更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只能对他(无论哪个他)产生的、独特的应激反应。
这种认知,像是一滴浓稠的蜜糖,滴入他心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潭,泛开甜腻而危险的波纹。
他能“感觉”到,那个时空的“自己”(17岁),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异常。那种沉静的观察和思索,如同幼兽初次发现领地的异样气息,带着本能的好奇与警惕。
裂缝出现了。
夏油杰缓缓睁开眼,紫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静室中流转着幽暗的光泽。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唇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银座街头奶油的甜味,以及……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她的慌乱悸动。
“别慌,老师。”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静室,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呢喃,仿佛在安抚那个时空手足无措的灵魂。
“我会看着的。”
“一直看着。”
他重新闭上眼,更深地沉入那份奇妙的链接,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品味着猎物在陌生丛林里留下的、新鲜而慌乱的足迹。
【第一世·高专·裂缝之后】
接下来的几天,你明显感觉到夏油杰在你面前,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他依旧恭敬有礼,训练认真,完成任务无可挑剔。但在那些不经意的瞬间——当你讲解术式时,当你分配任务时,甚至只是当你走过走廊时——你总能捕捉到他投来的、带着沉静探究意味的目光。
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学生对师长的关注,更像是一种冷静的、不带恶意的审视。他在观察你,试图理解你那天的失态,以及你身上可能存在的、其他细微的“异常”。
这让你如芒在背。
你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但越是刻意控制,在某些瞬间反而越容易露出马脚。
比如今天,实战任务简报会后。
夜蛾正道布置了一个清理二级咒灵巢穴的任务,由你带队,夏油杰和五条悟参加(硝子留守)。任务本身并不复杂,但地点是一个废弃多年的医院,环境可能比较棘手。
散会后,夏油杰主动留下来,询问一些关于医院内部结构可能对咒灵作战产生影响的细节。他拿着建筑平面图,指着几处通道狭窄或空间开阔的区域,提出自己的战术设想,思路清晰,考虑周全。
你一边听着,一边忍不住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和专注的眼神。这样的场景何其熟悉。在第二世,你们无数次这样讨论战术,他是你最可靠的搭档,总能提出精准的建议,也总能看穿你战术里那些偷懒取巧的小心思。
“老师觉得这样安排可以吗?”夏油杰抬起头,看向你。
你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又走神了,而且这次被他抓了个正着。他紫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你,等待你的回答,但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疑问。
“……可以。”你连忙点头,掩饰性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考虑得很周全。进去后随机应变,注意保持三角队形,悟在前方开路吸引注意,你负责侧翼控制和咒灵收服,我殿后并处理突发情况。”
“是。”夏油杰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老师,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或者身体不太舒服?我看您好像很容易疲惫,也……”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委婉的说法,“……比平时更安静一些。”
他的关心依旧真诚,但那份探究的意味也更明显了。
你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能躲,不能慌。
要像一个被学生关心、有点不好意思、但又不想多谈的普通老师。
你放下杯子,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做出一个略显疲惫但努力振作的样子:“可能是最近任务比较多,没休息好。放心,不影响工作。倒是你们,这次任务虽然等级不高,但环境特殊,千万别大意。尤其是悟,你看着点他,别让他乱来。”
你成功地将话题引回任务和学生身上,语气也恢复了平时的随性(尽管有点刻意)。
夏油杰看着你,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我明白了。老师也要注意休息。”他收起图纸,微微颔首,“那我先去准备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
你看着他走出会议室,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这样下去不行。
夏油杰太敏锐了。
你必须尽快找到平衡点,或者……找到回去的方法?
你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而你不知道,你此刻的疲惫、警惕、以及那份对“回去”的隐约渴望,都如同最清晰的信号,穿过时空的壁垒,被另一个时空那双幽深的紫灰色眼眸,尽数接收。
静室中的夏油杰,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
“想逃吗,老师?”他无声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暗芒,“回到……‘我’的身边?”
“可是,‘过去’的‘我’,也是‘我’啊。”
“而你,无论在哪里,面对哪一个‘我’……”
他的唇角,勾起一个笃定而危险的弧度。
“都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