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时猛地睁开眼,胸腔里的心脏还在为刚才的梦境狂跳
眼前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也不是温婉递过来的温水杯,而是俞中教室熟悉的吊扇,正慢悠悠地转着,扬起粉笔灰的味道。窗外的香樟树枝繁叶茂,蝉鸣聒噪得像是要贯穿整个夏天,讲台上老陈还在敲着桌子训话,语气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我说下课了吗?看看你们这一群,对待学习永远没有放学吃饭积极!”
宋怀时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右侧靠窗的位置,那个穿着浅蓝色校服、扎着低马尾的女孩正托着腮帮,侧脸线条柔和,睫毛纤长,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是向榆。
他回来了。
不是在得知向榆死讯后,对着墓碑说“下辈子别再遇见”的第九年;不是在和温婉结婚生子,偶尔翻到旧纸条时心生怅然的某个午后;而是回到了高二那年的早秋,回到了他和向榆刚刚相识,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上一世,他是天之骄子,她是敏感自卑的副班长。一次偶然的会议让她动了心,通过陆佳穗的牵线,两人慢慢走近,双向暗恋的情愫在沉默中滋长,终于在高三那年捅破窗户纸,约定一起考江大。可向榆的家庭变故来得猝不及防,父亲出轨,母亲患胃癌,她在绝望中选择转学,不告而别,失信了他们的约定。
他等了她九年,从青涩少年等到成熟男人,家里安排的相亲宴上,他遇见了活泼娇软的温婉,那个喜欢了他很多年的学妹。他累了,选择向前走,和温婉结婚生子,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淡幸福地过下去。直到后来,他才从程淮口中得知,向榆在支援江城抗疫时感染病故,临死前,她还想着如果能活下来,就回应徐宣林的追求。
而徐宣林,那个年少时心性不定的浪子,后来用一辈子践行了长情。他终身未娶,养大了向榆在福利院资助的小女孩,每年圣诞节都对着向榆十七岁的照片碎碎念。
还有温婉,上一世的她嫁给了他,得到了他后半生的陪伴,可这一世,宋怀时知道,自己不能再负了向榆。
“叮铃铃——”下课铃终于响起,老陈无奈地挥挥手,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陆佳穗立马凑到向榆身边,拱了拱她的胳膊:“快走快走,去晚了食堂就没饭团了!”
向榆摇摇头,声音轻柔:“我不去了,等会儿要开副班长会议。”
“得,八百年开一次会,偏偏让你赶上了。”陆佳穗撇撇嘴,转头看到宋怀时,眼睛一亮,“哎,宋怀时!你也不去吃饭啊?正好,帮我给向榆带个饭团呗,金枪鱼的,谢谢啦!”
宋怀时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的激动,声音尽量平稳:“好。”
他起身走向门口,经过向榆身边时,脚步顿了顿,轻声说:“会议地点在三楼阶梯教室,我刚路过看到老师已经在了,别去晚了。”
向榆愣了一下,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上一世后来的疏离和淡漠,只有少年人的清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宋怀时勾了勾唇角,转身走出教室。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他身上,温暖得让他几乎落泪。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一个人面对所有苦难,绝不会再让他们的故事只剩下遗憾。
食堂里人来人往,宋怀时买了两个金枪鱼饭团,还多拿了一瓶温热的牛奶。他记得向榆胃不好,不喜欢喝冰的。回来的路上,他遇到了徐宣林,对方正和一群男生勾肩搭背,笑得张扬。看到宋怀时,徐宣林挑眉:“哟,宋大班长,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不去打球了?”
上一世,徐宣林是在他和向榆分开后才开始追求她的,他总说,如果自己早一点遇见向榆,一定不会让她受那么多委屈。宋怀时看着眼前这个还带着少年意气的人,心里五味杂陈,淡淡道:“有点事。”
擦肩而过时,宋怀时听到徐宣林身边的人起哄:“宣林,听说你最近在追高三的温暖学姐?真的假的?”
徐宣林摸了摸后脑勺,笑得有些不自然:“就……觉得挺合眼缘的。”
宋怀时脚步一顿。温暖。他想起用户的描述,温暖是温婉的亲姐姐,性格和向榆一样,后来成了徐宣林的妻子,却当了一辈子的替身。上一世的徐宣林爱了向榆一辈子,这一世,他终究还是被相似的身影吸引,只是不知道,这份感情里,到底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执念。
回到教室时,向榆已经准备去开会了。宋怀时把饭团和牛奶递给她:“拿着吧,开会估计要好久,垫垫肚子。”
向榆惊讶地看着他,手里的温热触感让她心头一暖:“谢谢你,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宋怀时摇摇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以后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帮你带。”
向榆的脸颊更烫了,匆匆接过东西,说了句“谢谢”就转身跑了。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宋怀时嘴角的笑意更深。这一世,他要把所有的温柔都给她,要让她知道,她值得被爱,值得所有的美好。
会议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向榆回到教室时,宋怀时还在座位上做题。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侧脸,睫毛在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向榆悄悄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饭团,咬了一口,金枪鱼的味道在嘴里散开,配上温热的牛奶,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心底。
她偷偷瞥了一眼宋怀时,发现他也正在看她,四目相对,向榆连忙低下头,心跳得飞快。
“好吃吗?”宋怀时的声音轻轻传来。
“嗯,好吃,”向榆点点头,小声问,“你……你怎么没去打球?”
“想把这道题做完,”宋怀时合上书,转头看着她,“晚上有晚自习,放学后一起去食堂吃饭?”
向榆愣住了,她没想到宋怀时会主动约她。上一世,他们的关系进展得小心翼翼,这样直白的邀约,从未有过。她犹豫了一下,想起家里的烦心事,心里的自卑又开始作祟,刚想拒绝,就听到宋怀时说:“陆佳穗和姜韵也一起,还有我弟宋怀安,他跟你们同级,也是理科班的。”
听到有其他人,向榆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好。”
宋怀时笑了,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知道,向榆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需要慢慢引导,不能操之过急。这一世,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去融化她心里的坚冰。
放学后,陆佳穗和姜韵如约而至,身后还跟着一个和宋怀时长相有几分相似,但更显活泼的男生,正是宋怀安。看到向榆,宋怀安笑着打招呼:“你就是向榆学姐吧?我哥经常提起你。”
向榆惊讶地看向宋怀时,宋怀时只是笑了笑,没说话。陆佳穗在一旁打趣:“什么经常提起啊,明明是我天天在他耳边说向榆有多好!”
几人说说笑笑地走向食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向榆走在宋怀时身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干净又清爽,让她莫名觉得安心。
吃饭时,宋怀安很会活跃气氛,讲了不少学校里的趣事,逗得陆佳穗和姜韵哈哈大笑。向榆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脸上的阴郁消散了不少。宋怀时一直默默关注着她,看到她夹起青菜却没怎么动,便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到她碗里:“多吃点,补充营养。”
向榆脸颊一红,低声说了句“谢谢”,慢慢把排骨吃了下去。
晚饭后,几人在校园里散步。宋怀时借口有题要问,把向榆单独叫到了操场的看台上。夜色渐浓,星星点点的灯光照亮了跑道,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
“向榆,”宋怀时坐在她身边,声音低沉而认真,“我知道你最近家里遇到了一些事。”
向榆的身体瞬间僵硬,眼眶微微泛红。这件事她一直瞒着所有人,没想到宋怀时会知道。
“你别担心,”宋怀时转头看着她,眼神坚定,“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上一世,他直到很多年后才知道向榆当年的苦衷,知道她是因为害怕拖累他才选择离开。这一世,他要提前告诉她,他不怕拖累,他只想和她并肩同行。
向榆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长久以来,她一直独自承受着所有的压力和痛苦,父亲的背叛,母亲的病情,让她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幸福。可宋怀时的话,像一束光,照亮了她灰暗的世界。
“我……我怕我会影响你,”她哽咽着说,“我妈妈生病了,家里的事很多,我怕……”
“没有什么怕不怕的,”宋怀时打断她,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微微颤抖,“向榆,你听我说,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和她一起分担所有的好与不好。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高考还有一年多,我们一起努力,一起考江大,好不好?这一次,我们都不要失信。”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传递过来的温度让向榆渐渐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看着宋怀时真挚的眼眸,点了点头,泪水终于滑落,这一次,却是感动的泪。
“好。”
一个字,像是跨越了生生世世的约定,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宋怀时笑了,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