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嘉瑞）

凹凸大赛的休憩间隙总是裹挟着转瞬即逝的安宁，悬浮岩石搭建的临时据点裹着星际间微凉的风，远处零星的元力碰撞声隔着厚重的云层传来，模糊得像是遥远的梦呓。雷德盘腿坐在平整的石面上，指尖把玩着一枚小巧的元力零件，百无聊赖地晃着腿，身旁祖玛倚着岩壁闭目调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拒人千里的冷意，唯有嘉德罗斯立在据点边缘，鎏金色的眼眸望着远方云雾翻涌的赛场，手中大罗神通棍被随意地拄在地面，元力纹路在棍身缓缓流转，却没了平日里对战时的凌厉锋芒。

长久的沉默里，没有势均力敌的对手可交手，没有需要冲破的赛场关卡，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无所适从的闲散，这对向来以强者为目标、以登顶为执念的嘉德罗斯而言，是远比战斗疲惫的消磨。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掠过赛场中穿梭的各个小队，最终定格在一道渐行渐远的银灰色身影上，那人背着绿色的烈斩，身姿挺拔如苍松，步履沉稳，周身的气息清冷疏离，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能在万千参赛者中被一眼认出——是格瑞。

那道背影消失在云层褶皱的瞬间，嘉德罗斯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大罗神通棍的棍身，发出清脆的轻响。这声响打破了据点的安静，雷德抬眼看向自家老大，察觉到对方周身的气场异于往常，没有暴怒，没有焦躁，反倒藏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晦涩难辨的情绪，像是缠绕着元力的迷雾，摸不透也解不开。

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雷德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又有着同伴间独有的随意：“嘉德罗斯大人，你一直往那边看，是发现了什么强敌吗？还是说，又想找格瑞打架了？”

在雷德的认知里，自家老大的世界向来简单纯粹，唯有强者能牵动他的情绪，而格瑞，是整个凹凸大赛里唯一能让嘉德罗斯反复追寻、执着交手的人，每一次对战的酣畅淋漓，每一次元力碰撞的势均力敌，都是嘉德罗斯在大赛里最在意的事。他理所当然地觉得，嘉德罗斯的目光所及，永远只有胜负与更强的对手，从未想过除此之外的可能。

嘉德罗斯没有立刻回应，鎏金的眼眸微微垂落，望着地面交错的石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寒冰湖旁格瑞挥刀斩向魔兽的利落身姿，赛场中央两人元力对冲时对方眼底的坚定，还有偶尔擦肩而过时，格瑞侧脸清冷的线条，以及那双始终淡漠、却在触及重要之人时会泛起微澜的紫眸。那些画面不是对战的激烈，不是胜负的焦灼，而是细碎的、无关强弱的碎片，却在心底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里的狂妄张扬低沉了数分，没有了俯瞰众生的傲气，反倒带着几分未经雕琢的直白，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雷德，你觉得格瑞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话一出，雷德瞬间愣了神，下意识停下手中的动作，眨巴着眼睛看向嘉德罗斯，满是诧异。向来只会追问“格瑞在哪”“何时再战”的嘉德罗斯大人，居然会主动询问别人的品性，这简直比大赛突然更改规则还要不可思议。一旁的祖玛也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嘉德罗斯的背影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却依旧保持着沉默，静静等待着后续。

雷德收敛了嬉皮笑脸，认真思索片刻，结合着数次远远观察到的场景，如实回答：“格瑞？不太爱讲话，整天都是冷冰冰的样子，对谁都淡淡的，没见过他主动和谁攀谈，也从不参与无关的纷争。但实力绝对是顶尖的，就算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也从没有过退缩，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厉，是能和嘉德罗斯大人你硬碰硬的强者。”

在雷德的描述里，格瑞的标签只有沉默与强大，这也是大赛绝大多数参赛者对他的认知，疏离、强大、独来独往，是危险的顶尖强者，也是难以接近的孤高之人。可这些词汇，落在嘉德罗斯耳中，却觉得不够，远远不够，无法概括他心底那个鲜活的、独一无二的格瑞。

他攥紧了手中的大罗神通棍，指节微微泛白，心底那团模糊的、连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情绪愈发清晰，像是破土而出的嫩芽，顶着厚重的泥土，执拗地生长。那不是对对手的认可，不是对强者的渴求，是一种更柔软、更缠人的直觉，缠绕着心脏，每一次想起格瑞，都会泛起细碎的、陌生的悸动。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丝毫犹豫，嘉德罗斯抬眼，鎏金色的眼眸里带着属于王者的直白与坦荡，毫无避讳地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小小的据点里：“我好像喜欢上格瑞了。”

空气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雷德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能合上，脸上的表情从诧异变成震惊，再到彻底的茫然，像是被一道元力冲击波击中了神智，连思考都停滞了。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是大赛的噪音干扰了听觉，是连日的战斗让他出现了幻觉。喜欢？嘉德罗斯大人说他喜欢格瑞？那个眼里只有战斗、只有变强、只有凹凸大赛顶点的嘉德罗斯大人，居然会说出喜欢这样的字眼，对象还是那个永远冷冰冰的格瑞。

半晌，雷德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拔高了声调：“诶？”

这一声惊呼打破了凝固的氛围，他猛地站起身，凑到嘉德罗斯面前，上下打量着自家老大，确认对方没有被夺舍，没有元力紊乱，神情依旧是那副惯有的孤傲，只是眼底多了几分他不懂的情绪，不像是在开玩笑，更不是一时的戏言。

一旁的祖玛也彻底站直了身体，看向嘉德罗斯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讶异，向来沉稳的她，此刻也难掩内心的震动。她追随嘉德罗斯已久，深知这位王者的执念与心性，他的世界从无儿女情长，从无柔软牵绊，如今骤然说出这样的话，足以颠覆她对嘉德罗斯的所有认知。她轻蹙眉头，语气带着恭敬与担忧，轻声开口：“嘉德罗斯大人。”

嘉德罗斯被两人的反应弄得微微蹙眉，他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他向来奉行直觉与本心，认定的事便不会遮掩，喜欢就是喜欢，无需藏着掖着，就像他认定格瑞是唯一的对手，便会一路追寻到底，如今这份心境变了，他也坦然承认。

雷德缓过神后，依旧满是困惑，抓了抓头发，一脸懵懂地追问，语气里满是好奇与不解：“老大，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喜欢不是想和对方打架，不是觉得对方实力强就认可，是不一样的感觉啊！你该不会是把对对手的执念，错当成喜欢了吧？”

在雷德的认知里，嘉德罗斯对格瑞的所有情绪，都源于势均力敌的惺惺相惜，源于对强者的追逐，源于想要战胜对方的好胜心。这一路以来，嘉德罗斯追着格瑞打架，找格瑞切磋，为了和格瑞一战不惜跨越半个赛场，所有的行为都指向胜负，怎么看都和喜欢扯不上关系。

面对雷德的追问，嘉德罗斯沉默了。

他确实无法精准地说出喜欢的定义，凹凸大赛的残酷生存里，没有人教过他何为喜欢，何为牵挂，何为心动。他生来便是天之骄子，被簇拥着长大，眼中唯有力量与顶点，从未有过这样柔软的情绪，更不知该如何用语言去形容这份心境。

他无法说出缠绵的情话，无法描述细腻的心动，不懂温柔的试探，不懂隐晦的心意，所有的情绪都只能依托最直白的直觉。鎏金色的眼眸望向远方格瑞消失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却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那人清冷的身影。

片刻的沉默后，嘉德罗斯抬眼，目光坚定而坦荡，没有丝毫的迷茫与犹豫，声音掷地有声，带着刻入骨髓的自信，还有独属于他的、笨拙又真挚的表达：“我的直觉告诉我。”

“不是对对手的执着，不是对强者的渴求。”

“看到他的时候，会想靠近，不是为了挥起神通棍，只是想站在他身边。”

“他和别人交手，我会莫名的烦躁，不是因为他的实力被分走，是不想看到他受伤。”

“就算不打架，只是看着他的背影，也比和其他弱者交手有意思。”

他顿了顿，鎏金的眼眸里泛起细碎的光，那是属于少年人的、未经世俗雕琢的纯粹，没有大赛的血腥，没有王者的戾气，只有最直白的本心：“这不是想打架的感觉，我的直觉不会错，我就是喜欢上他了”

风再次掠过据点，卷起地面细碎的石屑，远处的元力碰撞声依旧模糊，嘉德罗斯拄着大罗神通棍，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周身的锋芒，悄然敛去了几分，藏进了那直白的、懵懂的、却无比坚定的喜欢里。

雷德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老大认真的神情，原本的震惊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了然，他挠了挠头，咧嘴笑了起来，不再追问，不再质疑。祖玛也重新闭上眼，只是嘴角几不可查地柔和了几分，追随的王者找到了新的、不同于力量的执念，这是从未有过的光景。

嘉德罗斯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心底的直觉愈发清晰，没有忐忑，没有怯懦，就像他追寻力量、追寻顶点一样，这一次，他要追寻的是格瑞，是这份连自己都刚理清的喜欢。凹凸大赛的残酷与未知依旧横在前方，可此刻的他，心底多了一份无关胜负、无关荣耀的牵绊，那道银灰色的身影，从此不再只是唯一的对手，更是他直觉里，认定的心动之人。

云层缓缓流动，遮蔽了部分赛场的光景，无人知晓这位骄纵王者心底悄然滋生的情愫，也无人知晓这份直白的喜欢，会在往后的大赛岁月里，开出怎样的花。唯有风记得，此刻少年坦荡的话语，懵懂的认知，以及那份不靠言语定义，只凭直觉笃定的、独属于嘉德罗斯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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