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日头已过正午。赵砚把栗子倒在院子里的竹匾上,阳光晒得壳子暖烘烘的,偶尔有颗栗子“啪”地裂开缝,露出里面饱满的果仁。
林深烧了壶热水,泡了两杯王婶给的野菊花茶,递过去一杯:“先歇会儿,下午再处理栗子。”
赵砚捧着茶杯,坐在竹匾旁的小马扎上,看着栗子在阳光下泛着油光,突然笑出声:“你说,咱们现在这样,像不像以前奶奶说的‘过日子’?”
林深在他身边坐下,茶杯里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声音却清晰得很:“像。”
风从院门口溜进来,吹得竹匾轻轻晃,栗子壳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响。远处传来张大爷吆喝老黄狗的声音,王婶家的烟囱又冒出了烟,混着饭菜香飘过来。
赵砚喝了口茶,舌尖尝到点清苦,咽下去却有回甘。他转头看林深,对方正望着竹匾里的栗子出神,侧脸被阳光晒得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林深,”他轻声说,“以后每年栗子熟了,我们都来捡好不好?”
林深转过头,眼里盛着光,像落了满地的太阳:“好。”
竹匾里的栗子安安静静地躺着,等待着被做成香甜的糕点。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日子就像这慢慢晒着的栗子,不慌不忙,却在不知不觉间,攒满了温暖的甜。
天刚蒙蒙亮,赵砚就揣着麻袋揣着剪刀,兴冲冲地拉着林深往后山走。晨露打湿了裤脚,带着清冽的草木香,远处的山雾像纱巾似的绕在半山腰,偶尔有鸟叫从雾里钻出来,脆生生的。
“你看那棵!”赵砚指着不远处一棵老栗子树,枝头挂着不少圆滚滚的栗子球,青绿色的壳上还沾着露水,“这棵肯定结得多!”
林深跟着他跑过去,刚站稳就被赵砚塞了把剪刀:“你剪高处的,我捡掉下来的!”
栗子球坠在枝头沉甸甸的,林深举起剪刀,咔嚓一声剪下一串,赵砚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扒开带刺的外壳,露出里面油亮的栗子,乐得眼睛眯成条缝:“你看这颗,圆滚滚的,肯定甜!”
两人一高一矮配合着,麻袋很快鼓起来一半。赵砚捡得兴起,爬到一块大石头上够枝头的栗子,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下来,林深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将人拽进怀里。
“慢点!”林深的声音带着点后怕,手还紧紧圈着他的腰。
赵砚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有力的心跳,耳根唰地红了,挣扎着站稳:“知道了知道了,又不疼……”
林深没松手,低头看他,晨光落在赵砚沾着草屑的鼻尖上,像落了点碎金:“下次再这样,就不跟你来捡栗子了。”
“别啊!”赵砚立刻服软,“我保证小心!”
两人接着忙活,麻袋渐渐满了,赵砚坐在石头上晃着腿,数着袋子里的栗子:“够做两回栗子糕了,剩下的还能煮糖水。”
林深挨着他坐下,从口袋里摸出块手帕,替他擦去脸颊上的灰:“先下山吧,太阳出来该热了。”
“好~”赵砚拎起沉甸甸的麻袋,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回去就让王婶教我们做栗子糕,她做的比镇上的还好吃!”
林深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被晨光拉长的影子,麻袋晃悠着撞在腿上,发出沙沙的响。山风掠过树梢,带着栗子的清香,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慢一点,再慢一点,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