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苏昌河82

这一番谏言说得入情入理，漂亮至极，明德帝的嘴角微不可查地轻轻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是哂，半晌才闻他道：“瑾宣，宣旨吧。”

静立在一旁的瑾宣公公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圣旨，高声宣读。

圣旨内容是一篇长长的骈文，其实总结下来不过寥寥数语：暗河有功当奖，且有弃恶向善之心，允许暗河在江湖开宗立派，并赐下金银锦缎若干。与太傅所言大差不差。

不知为何，圣旨宣读完，宣政殿中突然陷入一片吊诡的沉默，还是太傅兼丞相的杨业最先反应，大声道：“陛下圣明。”百官这才反应过来，跟着下拜高呼。

明德帝扫过于殿中垂首躬身的臣子，心中冷冷一笑，站起来道：“今日便到这里吧。”说罢拂袖而去。瑾宣默默跟了上去。

有司暗暗擦了把冷汗，高声唱道：“退朝！”

众臣这才重新站直了身，然后三三两两一堆结伴出了殿门，步入御道。

杨璋自有司宣布退朝后就走到杨业身边，扶他道：“父亲。”

杨业瞥他一眼，挥开他的手，背脊挺直，步履沉稳，道：“回去再说。”

杨璋只得把满腹的话咽下，默默跟在他身后。

早朝散后百官便要回各自的衙司当值，因此杨璋的话一直忍到傍晚下值回家，但不待他开口，杨业先道：“我今日已经递了告老还乡的折子。”

杨璋大惊道：“父亲！”

杨业不理他的失色，说道：“昨夜，瑾宣公公亲自去见了苏暮雨，为陛下招揽暗河，想要用暗河代替影宗，苏暮雨拒绝了。”

杨璋浸淫官场多年，瞬间想通此中关节，“陛下……陛下他……”暗河曾为影宗所控，是一把隐于暗处、争权夺利的好刀，专门替皇室肃清一些不便正大光明动手的人，这么多年，不知多少能臣好官死于暗河之手。如今影宗覆灭，暗河挣脱了桎梏，陛下却想招揽暗河，他打算用暗河做什么？杨业不敢深想。

而且陛下是天子，是北离之主，他看上的东西岂容别人拒绝？杨家为暗河筹谋河东的功劳，又为暗河奔走请功，这不是陛下愿意看到的。

今日朝堂上，陛下独独问太傅的看法，杨业却依旧坚持为暗河请功，这不是与陛下作对？虽然陛下如他所愿，颁下了那道旨意，但心里势必就此恶了杨家。

杨家再如何势大，毕竟是臣子，得罪了皇帝，纵一时无虞，迟早必有灾殃。

杨家想要保全，必须解决这一桩远虑，所以杨业才说，他递了告老还乡的折子。

他是百官之首，手握相权，但他在朝中一向中立，虽不曾偏向琅琊王，但也不曾倒向陛下，陛下早有换相之心，只是杨业是老臣，德高望重，并无过错，一直找不到机会。

眼下，他主动辞官，也算是对这件事做一个了结。

他道：“既要彻底斩断暗河与天启的关系，又要保全杨家，哪能不付出一些代价？何况我都这样一把年纪，也该退下过几天轻快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