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瑞。”
“是那个孩子吗?我也听说过他,你这次带队居然还……”
小川对大人的聊天没兴趣,她刚一从两人的身边走开就被一群人塞了一首毛毯,一瓶水,一路推到沙发上坐着去了,怕她受了什么惊吓还特意询问她是否需要安抚剂,但遭到了拒绝。
她只好坐在沙发上盖着毛毯,垂下头慢慢放空自己,空气中哨兵和向导们的精神力彼此交织着连续不断的运作,被放出来的精神体也各种各样,最常见的还是些动物,它们主人们一样训练有素,很快就将蝙蝠控制好,准备好进行押送转移回。
小川不知道她究竟在哪儿坐了多久,门外有人正在逐渐靠近这里,没有恶意,没有杀意,她不知道是谁要来。门被那人开启的瞬间,她听见了某种鸟类拍打着翅膀的声音。
“你好,请问你是小川吗?”
少年的声音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静克制,他推开了这间安静到可以算的上可怕的屋子,里面的人也随之微微抬起头,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后以女孩主动错开目光结束。
“你是?”
格瑞见对方依旧警惕,又说了几句作为解释。
“高长官让我来做笔录,不必担心,犯人已经被带走了。”
“高长官?你叫什么名字?” 也许是“犯人”二字触发了女孩什么不好的记忆,她几乎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手藏进了毯子里,声音变得很轻。
“格瑞。”
“嗯…哦,我知道。”
对方打量自己的目光从未转移,小川恹恹地点头,没想到对方是这样的人,她和这种冷静派没话好说,于是沉浸在扮演一个可怜小女孩的角色之中。
“她现在或许不适合被问话。” 一旁戴眼镜的女人将两人分隔开来,她听见这个名字皱了下眉,她倒是想起来了,这个人就是最近的新星,一个据说在学校里就保持优异成绩的天才,也难怪会被带到这里来。但他看起来经验贫瘠,说话的语气也冷冰冰的,这样对待一个受害者真的好吗?
“没关系,谢谢你们的照顾,我好多了。很感谢。”
“没事没事,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这位向导也是第一次见到秘书长的女儿,在此之前对于这号人物也只是听说过。由此不由得感叹秘书长真是个强悍的女人,一边是丧夫之痛,一边还要在处理工作的同时要养育一个孩子。今天一见,神蛇川也只是看起来有些呆呆的,大部分的面孔都被隐没在黑色的头发里,偶尔从一边露出点灰色的大眼睛来,和外人说话有些怯生生地。
“抱歉,麻烦你坐在这边。”
小川指了指自己斜对面的位置,示意要格瑞坐在那里。她还没怎么近距离接触过除欣拾蕙以外的人,她要将他暂时安置在一个在心理上相隔较远的地方,以便于可以更好地去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
“天才” “那个孩子” ……伴随着他名字出现的是人们的夸奖,赞扬和赏识。
“天才”会是什么样的呢?
在神蛇川默默打量着格瑞的同时,这位被人称作天之骄子的少年也同样在注视她。这并不是格瑞第一次见到神蛇川,只是那时他看的没那么真切,只依稀看见了为了保护身份时盖了黑布的单架上不断流淌下来的血,暗红色的,源源不断的血混着着雨水将地面上的水尽数染红,他们带着她跑得很快,以至于一部分的血水溅在他的脸上,身上,冷冰冰的,不似活人。
是因为她快死了吗?
为什么还会活着呢?
他的怀疑没有逃过她的眼睛,甚至他的敏锐让她感到惊讶。
她会继续扮演这个看似被保护得很好的女孩儿。“她”知道再次醒来时时代更迭万年,过去熟知的一切都会被改变,但没想到再一睁开眼睛时,发现人类居然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哨兵,向导,未分化的普通人,人类居然可以使用精神力了。
于是不得不更谨慎,更小心,好在事情很快展露出了好的一面:这个身体并不是一个未分化的人类,而是一位向导,只是因为某种需要,她的家人一直帮助她保守着这个秘密,让她以普通人的身份示人。想要再次调度自己的力量并不难,但毕竟不是她自己的身体,无法发挥出原本的威力。
神蛇川平时接触到的人也不多,大部分的人都不太清楚她的性格,为她减少了太多太多的麻烦。那栋没有佣人,管家的空荡的房子就像是被预留好的起始点,她现在已经过完了新手期,接下来,“她”要面对的是全新的实践课程:
“当时你们是在吃饭吗?”
格瑞进门时就看见桌上的锅中称装的不明邪恶物体,一锅看上去貌似是汤汁的东西,桌上的一碗饭还为被动过,软趴趴的米饭刚被热水和蒸汽恢复了正常的状态,另一个碗不见了,他去过洗碗槽,在那有一个被用过的。
“是的,妈妈觉得总吃营养液不太健康,但如你所见… …她似乎不太擅长这样精妙的实验。”
小川抚摸着毛毯,偶尔会抬起头和格瑞目光对视一下,她发觉不想被人过度怀疑首先不能一直盯着别人看,空洞无焦点的眼睛死死盯着膝盖上的毛毯。
“你见过地上的那个人吗?”
少女陷在沙发里,她身上穿着柔软厚重的白色卫衣,黑色的刘海似乎有些太长了,被她用一枚水色的发卡别在一边。从格瑞的感官上看,小川虽然嘴上说着不安,可情绪却一直都是平静的,她并没有真的感到害怕。
到底是因为习惯了,还是有别的原因呢?或许是欣拾蕙陪伴着她才不感到害怕吗?格瑞无法通过一面之缘来判断对方的真实想法。
听到他的这个问题,这个漂亮的,灰蒙蒙的女孩微微侧过头,她用一只手指无意间摩擦着自己的下唇,思考片刻后认真道:
“没有什么印象,起码我能记起的记忆中没有见过这个人。但这种事情也并不奇怪,经常会有一些我不认识的人想要我的命,每个月都会有。”
经常遭遇刺杀?难怪这次的任务除了必要的侦查人员之外还额外配了三位哨兵两位向导,就连自己也被委派了过来。
“请问您有分化吗?”
“目前没有,以我现在的年纪很大概率也不会分化了,大概一辈子都是这样。”她笑的很勉强。
这句话不完全假。神蛇川很早便完成了分化,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家人没有把她分化成为一个向导的情况上报,在外人眼中她的确一辈子不会和分化再沾边了。由于她的到来改变了部分身体原本的构造,原本稳定的精神海迎来了巨大的暴风雨,在激烈的拆分重组后又重归平静。小川原本的精神体是一只Q弹可爱的小水母,也是因为“她”的到来,在风雨过后那只水母似乎也迎来了异变,迅速长成了5米长的海刺水母。它此刻正平静地随着精神海中的水波缓缓地移动着,半透明的琥珀色身体在深海中发出淡淡的金光。
“他是怎么进入屋子的?”
“敲门,然后妈妈开了门。不过我们都知道他来的目的,就是…一种感觉,他看起来就不是好人。”
邪物对任何一种恶意的感觉都格外敏感,“她”甚至不需要开门,就已经能感觉到对方铺天盖地的恶意。越细微的东西越躁动,“她”对此不屑一顾。
“我知道了,感谢你的配合。”
格瑞见过不少有钱人,他们的孩子往往很有个性,他不太喜欢他们说话的声音,语气,话语中若有似无的透露着优越。相比于那些人,神蛇川算性格很好的,如果不是今日他亲眼看见了她,和她说了话,恐怕很难会将这个女孩与神蛇川这个名字建立起联系。
小川这次终于又抬起头了,没有说话,仅淡淡地微笑了一下。这栋房子很大,没有仆人,没有智能管家,四周墙壁与家具都为冷白色,房间的隔音做的很好,就在格瑞看来都有些过于安静了。他感到一种说不上的古怪。
“小川。”
地上的人被抬走,只有一滩血迹留在地上压在浅白的地板上像一个红色的图案。担架上的人口中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看上去是给吓傻了。歆拾蕙一边套着外套一边推开客厅的门。小川闻声回头,她被人拍了拍脑袋,女人的声音满是温柔。
“小川,先和妈妈去一趟局里,好吗?”
“好的呀。” 格瑞看清了她的脸,连带着原先被另一半发丝遮盖了的脸,光滑,完整,并不像是一个受过重伤的人。
女孩站起来点点头。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雷声时不时地响起,是变奏开启前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