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总算自由了”杨雁伸了个懒腰从棺材里出来。
“你别说,睡在里边还挺安静”杨雁笑着和蓝艽说。
原来,这是杨雁和蓝艽两人设的“假死局” ,为的便是让中央放松警惕。
“你亲眼看见他们的尸体了吗?”杨雁没由来的说了这么一句。
蓝艽先是一愣,随后猛的反应过来。
从头到尾,别说蓝艽,就是当今圣上也是从侍从口中得知杨家的死讯。
要说亲眼看见,仔细想想,竟然没有谁是亲眼目睹的。
蓝艽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死死抓住杨雁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你是说幽州传回的“惨案”还有杨家哥哥们“战死”的消息,都可能是假的?”
“或者,至少现场被动了手脚,尸体根本对不上号?”
杨雁的眼眸在昏暗的密室里亮得惊人。
“没错。皇帝要的是名正言顺地接管凉州,屠戮功臣全家,尤其是我父兄在军中素有威望,此举太过酷烈,极易激起凉州乃至天下兵将的愤慨和猜疑,不利于他后续安抚”
“意外遭遇匈奴小队这个理由,本就牵强。”
“以我父的谨慎、师父的机警,还有两位哥哥的身手,怎会如此轻易全军覆没?”
她在狭小的密室里缓缓踱步,仿佛这十年殚精竭虑的疲惫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猜想驱散了几分。
“最合理的解释是,皇帝不想背负屠戮功臣的恶名,他想‘成全’自己的仁德形象。
那么,囚禁或秘密流放,远比杀害更符合他的利益。
既能彻底解除杨家对凉州的掌控,又能留下将来或许可以用来要挟我,或者彰显他‘宽仁’的筹码。
引香听到的,或许是皇帝想让我们听到的‘真相’之一部分,目的就是彻底击垮我,让我在绝望中要么屈服,要么疯狂至死。”
蓝艽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想,呼吸也变得急促:“所以,当时传回长安的消息,很可能是皇帝授意,或者张元那伙人为了表功而夸大的结果?
两位兄长‘单枪匹马’去复仇然后战死……这本身就极不寻常,更像是被刻意引导甚至构陷的结局!现场没有我们的人去核实,所有消息源都掌握在皇帝和张元手中!”
“正是!”杨雁猛地停下脚步。
“我当初悲愤攻心,又因引香之死和皇帝的逼迫而方寸大乱,只想着尽快脱身回凉州稳住根基,竟未曾深究这其中的漏洞。
后来回到凉州,又沉浸在悲痛和繁重政务中,加上皇帝明里暗里的打压封锁,调查始终难以深入。但如今想来,‘无一活口’‘尸骨无存’或‘面目难辨’这类说辞,恰恰可能是掩盖囚禁或调包的烟雾!”
她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简易的大洪疆域图,手指划过凉州、幽州,最终落在北方广袤的区域。
“幽州是张元的地盘,但张元已死。北地郡现在是赵陈言……”提到这个名字,她语气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冷静,
“北地郡之外,是匈奴、鲜卑等部族活动的区域,地形复杂,消息闭塞。如果要秘密囚禁几个人,那里有无数的可能性。”
蓝艽的眼睛也亮了起来:“雁儿 如果你的猜测是真的,那你现在“死人”的身份,皇帝对凉州的戒心至少会暂时放松,对我们的监控和打压也会减轻。这正是我们暗中调查的绝佳时机!”
杨雁点头,脸上浮现出十年来第一个真正称得上“计划”而非“硬扛”的锐利笑容。
“没错。‘杨雁’已死,蓝太守需要兢兢业业治理敦煌,安抚凉州,不给朝廷任何插手借口。而一个‘不存在’的人,或者几个新面孔的商旅、探亲者,则可以去做一些以前做不到的事。”
“你要亲自去查?”蓝艽不放心。
“不全是亲自。我在凉州十年,并非只埋头政务。”杨雁压低声音。
“父亲和师父当年在军中、民间留下的暗线,我暗中接手并发展了一些。哥哥们昔日的袍泽,也有信得过的。
以前动辄得咎,不敢轻易启用,如今‘杨雁’已去,他们行动起来反而少了许多顾忌。
我会先通过最隐秘的渠道,联络这些旧部,从幽州事变当时的边境驻军记录、过往商旅、乃至匈奴部落的动向查起。
同时,我们需要派人,深入北地郡乃至更北的地方,暗中探访是否有秘密关押点,或者是否有来历不明但气质不凡的‘囚徒’。”
她看向蓝艽:“小蓝,敦煌离不开你。
你是新任太守,你留在这里,既能稳住大局,也能以你的方式继续搜集信息,尤其是从朝廷来的医官、使者口中,或许能探听到一丝半缕关于当年随行人员‘后事’处理的细节。”
蓝艽明白大局,重重点头:“我明白。雁儿,你要保重。你现在的身份经不起任何暴露。”
“放心,我会小心。”杨雁握住蓝艽的手,那双手不再仅仅是执笔批阅奏章的手,似乎又重新找回了当年带着引香闯荡凉州各郡的力度和温度,
“这不再仅仅是为了复仇,或者守住凉州。这是我们找回亲人的唯一机会。
“如果他们还活着,”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随即又被坚定取代,“我们必须找到他们。”
密室里的烛火噼啪了一声,火光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仿佛蛰伏的兽,终于等到了出击的时机。
窗外,敦煌的夜空星河低垂,亘古不变的风吹过沙丘,呜咽声如泣如诉,又仿佛在传递着某种隐秘的希望。
“杨雁”的葬礼风光隆重,凉州百姓自发哀悼,朝廷也派来了使者吊唁,对英年早逝的“杨太守”表示惋惜,对蓝艽继任表达了“勉励”。
一切看起来都在皇帝的预料和掌控之中,凉州平稳过渡,权力顺利交接。
而在无人知晓的暗处,几张全新的路引被小心收起,几支看似普通的商队或探亲队伍,悄然离开了敦煌,向着东方和北方,消失在茫茫戈壁与草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