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屹接到紧急电话时,是凌晨两点。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刺耳的铃声划破寂静。程屹几乎是立刻醒来,多年的职业本能让他即使在沉睡中也保持警惕。
“队长,老猫有动静了!”小陈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又急又快,“线人报告,老猫今晚在城北的废弃化工厂出现,带着三个人,可能有大宗交易!”
程屹瞬间清醒,坐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一小时前。线人说看到他们搬了几个箱子进厂区,里面可能是毒品或者武器。”小陈顿了顿,“队长,我们要行动吗?”
程屹看了眼时间。左臂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虽然医生建议再休息一周,但老猫出现了,他不能等。
“通知所有队员,三十分钟后化工厂外集合。”程屹的声音冷静而坚定,“注意,老猫极度危险,可能携带武器,行动要小心。”
“明白!”
挂断电话,程屹迅速起身穿衣。深色作战服,防弹背心,配枪。动作利落专业,但心却莫名地不安——不是对行动本身的担忧,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他走到客厅,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在沉睡,但暗处涌动着危险。老猫出现了,这是个机会,也可能是陷阱。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林焰。程屹愣了一下——林焰从来不在这个时间联系他。
“程哥,我做了个噩梦。”林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发抖,“梦见你有危险...你没事吧?”
程屹的心猛地一紧。这种心灵感应般的担忧,让他既感动又不安。
“我没事。”程屹尽量让声音平稳,“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林焰说,“心里很慌,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程哥,你...你在家吗?”
程屹沉默了一秒。他不想撒谎,但也不想让林焰担心:“我在。你好好休息,别乱想。”
“你保证?”
“我保证。”程屹说,心里却知道这是个谎言。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林焰说:“程哥,不管你在做什么,一定要小心。我等你平安的消息。”
“好。”程屹轻声说,“去睡吧。天亮了我联系你。”
挂断电话,程屹站在客厅里,握着手机的手有些用力。林焰的直觉很准,准得让他心惊。但任务在前,他没有选择。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公寓。林焰离开后,这里又恢复了从前的冷清,但处处都有林焰的痕迹——厨房里他买的调料,沙发上他买的抱枕,书架上他看过的书。
程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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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废弃化工厂,夜色如墨。
程屹和队员们在厂区外五百米处集合。六辆车,十二个人,全副武装。月光被云层遮挡,只有几盏手电筒的微光在黑暗中晃动。
“队长,热成像显示厂区中间有四个热源,在最大的那个厂房里。”技术员低声报告,“周围没有发现其他人员。”
程屹点头,用手势示意队员分成三组,从不同方向接近目标厂房。他自己带一组从正面进入。
废弃的化工厂像一座巨大的钢铁坟墓,锈蚀的管道和倒塌的建筑在夜色中投下狰狞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化学品的刺鼻气味和铁锈的腥味。
队员们悄无声息地在废墟间穿行,脚步声几乎听不见。程屹走在最前面,左手持枪,右手搭在扳机上,警惕地观察四周。
靠近目标厂房时,程屹听到了说话声。
“...这批货纯度很高,老猫这次能大赚一笔。”一个男人的声音。
“赚再多有什么用,条子追得这么紧。”另一个声音说,“老猫说做完这单就离开这座城市,去南方避风头。”
程屹贴在厂房外墙边,对队员做了个准备行动的手势。三,二,一——
“警察!不许动!”
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枪口对准厂房内的四个人。程屹一眼就看到了老猫——站在最里面,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箱子。
老猫看到程屹,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程警官,我们又见面了。”
“老猫,你跑不掉了。”程屹举枪瞄准,“放下武器,投降。”
老猫笑了,笑容狰狞:“程警官,你以为你赢了?看看你身后。”
程屹心中一凛,但多年的训练让他没有回头。他盯着老猫,眼角余光扫向周围。厂房高处,几个红点闪烁——是激光瞄准器。
“埋伏!”程屹大喝,同时迅速寻找掩体。
枪声响起,子弹擦过程屹的耳边,打在身后的铁皮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队员们迅速反应,各自寻找掩体还击。
厂房里瞬间陷入混战。子弹横飞,火光四溅。程屹躲在锈蚀的机器后面,冷静地观察局势。对方至少有八个人,占据了高处有利位置。
“队长,我们被包围了!”小陈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不要慌,保持队形。”程屹说,同时瞄准高处的一个枪手,扣动扳机。对方应声倒下。
但老猫不见了。程屹心中一紧,环顾四周。厂房里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集装箱,能藏人的地方太多。
“小陈,带两个人去左边包抄。其他人跟我来。”程屹下令,带着队员向厂房深处搜索。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狭窄的通道。程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左臂伤口在紧张状态下隐隐作痛。
转过一个拐角,程屹突然看到一个人影闪过。他迅速举枪,但对方动作更快——是老猫。
“程警官,我们单独聊聊?”老猫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阴冷的笑意。
程屹示意队员后退,自己向前走了几步:“你想聊什么?”
“聊那个小纹身师。”老猫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一样的东西,“林焰,对吧?我查过了,五年前杀了我弟弟的那个小杂种。”
程屹的心沉了下去:“他是自卫。”
“我不管什么自卫不自卫。”老猫的眼神像毒蛇,“血债必须血偿。程警官,你保护不了他的。就像现在,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话音未落,老猫突然按下遥控器。厂房高处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几个巨大的集装箱开始摇晃,然后——坠落。
“后退!”程屹大喊,同时向后扑倒。
集装箱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激起漫天灰尘。程屹被冲击波震得耳鸣,但他迅速爬起身,举枪瞄准老猫的方向。
但老猫已经不见了。灰尘中,程屹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和闪烁的枪火。
“队长,你没事吧?”小陈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焦急。
“没事。老猫往哪个方向跑了?”
“东边,好像从通风管道出去了!”
程屹立刻追过去。通风管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他毫不犹豫地钻进去,爬行了十几米,来到另一个厂房。
这里比刚才那个更暗,更空旷。程屹打开手电,光束在黑暗中扫过。突然,他听到一声轻微的响动——是脚步声。
“老猫,出来。”程屹沉声说。
黑暗中传来一声冷笑:“程警官,你真的很执着。为了那个小纹身师,连命都不要了?”
“这是我的职责。”程屹说,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
“职责?”老猫的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像是在移动,“别自欺欺人了。你看那个小子的眼神,可不像看普通线人。程警官,你爱上他了,对吧?”
程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寻找声音的来源。
“可惜啊,爱情在仇恨面前,不堪一击。”老猫继续说,“我弟弟死的时候才十九岁。十九岁,人生才刚刚开始。就因为那个小杂种...”
“你弟弟先动手的。”程屹打断他,“林焰是自卫。如果你真的在乎你弟弟,就应该明白,是他自己的选择导致了那个结果。”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怒吼:“闭嘴!”
紧接着,一道寒光从侧面袭来。程屹侧身躲避,但左臂还是被划了一道——是老猫的匕首。
剧痛传来,但程屹咬牙忍住,反手扣住老猫的手腕,一个过肩摔将对方摔倒在地。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老猫反应极快,一个翻滚起身,手里又多了一把枪。
两人在黑暗中持枪对峙。手电筒的光束在两人之间晃动,照亮了彼此脸上的汗水和血迹。
“程警官,你输了。”老猫说,“杀了我,你就是杀人犯。不杀我,我就杀了你,然后去找那个小纹身师。你觉得,他能躲多久?”
程屹的手很稳,枪口对准老猫的心脏:“你不会有机会的。”
“是吗?”老猫笑了,笑容诡异,“程警官,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林焰送到哪里去了?邻市,光明小区,七栋703室。对吧?”
程屹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跳动。安全屋的地址是绝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你...”
“警察局里,有我的人。”老猫得意地说,“现在,我的人应该已经到那个小区了。程警官,你说,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人快?”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程屹。林焰有危险。这个认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厂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警察!放下武器!”
老猫的脸色变了。他显然没料到会有其他警察来。
“队长!”是小陈的声音,“增援到了!老猫的人已经被控制!”
程屹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他看着老猫,看到对方眼中的疯狂和绝望。
“老猫,投降吧。”程屹说,“你跑不掉了。”
老猫盯着他,突然笑了:“程警官,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那个小纹身师就永远不安全。我会找到他,我会...”
话音未落,老猫突然调转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不要!”程屹大喊。
但已经晚了。枪声响起,老猫的身体向后倒下,鲜血在黑暗中溅开。
程屹冲过去,但已经没救了。老猫的眼睛还睁着,眼神空洞,嘴角却带着诡异的笑容,像在说:你永远摆脱不了我。
厂房外,警笛声大作。小陈带着队员冲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都愣住了。
“队长...”
“叫救护车。”程屹说,声音有些沙哑,“虽然...已经没用了。”
他站起身,看着老猫的尸体,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的疲惫和...不安。老猫临死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只要我还活着,那个小纹身师就永远不安全。”
但现在老猫死了,林焰应该安全了。可程屹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程屹拿出来一看,是保护林焰的警察打来的。
不好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他接通电话,对面传来焦急的声音:“程队长,安全屋出事了!有人袭击,林先生...林先生中枪了!”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程屹握着手机,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清对方后面说了什么。他只听到几个词:中枪,送医院,情况危急。
“哪家医院?”程屹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市立第一医院,正在抢救...”
程屹挂断电话,转身就跑。
“队长,你去哪里?”小陈在后面喊。
“林焰出事了。”程屹头也不回,“这里交给你,我要去医院!”
他冲出厂房,跳上车,发动引擎。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在夜色中疾驰。
三百公里。三个小时的车程。程屹把油门踩到底,仪表盘上的指针不断上升。他不在乎超速,不在乎违章,他只想快点,再快点。
林焰中枪了。情况危急。老猫的人袭击了安全屋。
这些信息在脑海中翻滚,像锋利的刀片,切割着他的心脏。他想起林焰离开时的背影,想起他说“我等你”时的笑容,想起那个轻而坚定的拥抱。
还有那个电话,就在几小时前,林焰说做了噩梦,心里很慌。
如果他当时告诉林焰实话,如果他没有撒谎,如果...
没有如果。程屹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祈祷,祈祷林焰能撑过去,祈祷他能及时赶到。
夜色中,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程屹的眼睛盯着前方,但脑海中全是林焰的脸——笑着的,哭着的,认真的,温柔的。
“林焰,”他轻声说,声音在颤抖,“等我,一定要等我。你说过会等我,所以...一定要撑住。”
车窗外,天空开始泛白。黎明即将到来,但程屹的心中只有黑暗和恐惧。
因为如果林焰出事,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活下去。
五年了,那个少年走进他的生命,用五年的时间等待,用半个月的时间温暖他,用一句“我爱你”打动他。而现在,在他刚刚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时,在他刚刚决定要抓住这份感情时,林焰却可能...
程屹不敢想下去。他只是踩紧油门,让车子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向着那个有林焰的城市,不顾一切地驶去。
三个小时的路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但程屹知道,他必须赶到,必须见到林焰,必须亲口告诉他那句话——
“我爱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没有你,我的世界再也没有光。”
夜色渐褪,黎明将至。但程屹的心中,却因为可能失去林焰,而笼罩着比黑夜更深的黑暗。
而三百公里外,医院抢救室里,林焰躺在手术台上,生命体征微弱。医生正在全力抢救,但子弹击中了要害,情况不容乐观。
昏迷中,林焰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程...屹...”
然后,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