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祸福难料

沈飞加油站谋生记

　　自打那日赔了肥婆三百块钱，沈飞心里那股子窝火，就像虎门江里的水草，缠在胸口，扯不开，捋不顺，闷得他喘不过气。可日子还得过，活还得干，他攥着那股憋屈劲，把所有心思都砸在了加油的活计上。

　　刘永胜说的加油八步法，他夜里躺在小屋的硬板床上，闭着眼一遍遍地过，引车、停车、开口、卸枪、加油、挂枪、收款、送行，每一个步骤都刻进骨头缝里。白天站在加油机旁，再也不敢有半分马虎，油枪握得死死的，胳膊绷得僵直，眼睛死死盯着油箱口，盯着油表跳数，连大气都不敢喘。手上磨出了红印子，站得腿肚子发僵，脚后跟疼得钻心，也只敢趁着没车的间隙，偷偷踮踮脚，揉一揉。

　　刘永胜看他实在，也肯教，闲时就跟他唠加油站的门道，说哪些司机性子急，哪些爱挑理，哪些车油箱口偏，得格外留神。沈飞都记在心里，脸上话少，手脚却勤快，加油机擦得锃亮，地面洒了油迹，不等班长吩咐，拎起拖把就蹲那擦，擦得地面能照见人影。货车司机要搭把手掀篷布，他跑过去帮忙，私家车司机忘拿票据，他追着送过去，不多言不多语，只闷头干活。

　　日子一天天熬着，晨露沾湿夹克的日子，太阳晒得工装发烫的日子，江风裹着汽油味吹过来的日子，就这么过去了大半。他渐渐熟了手里的活，油枪握得稳了，引车的手势利落了，跟顾客说话也不再磕巴，那股子初来乍到的慌劲儿，慢慢散了，可胸口那点窝火，却没全消，只是被日子的劳碌压着，沉在了心底，像江底的石头，不轻易翻上来。

　　他不再怕出错，也能跟着刘永胜跟熟客唠两句家常，听他们说虎门的码头，说跑长途的辛苦，说家里的婆娘娃子。傍晚下班，踩着夕阳往小屋走，江风拂在脸上，闻着屋里飘出来的青菜香，看着阿芳和刘丹盼着他的眼神，那点委屈，也能淡上几分。只是偶尔夜里醒过来，想起肥婆尖利的骂声，想起那三百块钱，想起兜里那张假毕业证，心口还是会揪一下，知道自己在这异乡的地界，终究是踩着薄冰过日子，半点松不得。

　　这天午后，日头毒得很，晒得加油机发烫，汽油味混着热浪，闷得人头晕。来往的车辆少了些，沈飞刚给一辆货车加完油，擦了擦额头的汗，就听见站长办公室的喇叭里，喊他的名字，声音是周姐的，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软，少了那份干练的冷硬。

　　沈飞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抹布攥紧了，心突突地跳。自打上班，他除了那日初见，再没跟周姐说过几句话，只远远看着她踩着高跟鞋进进出出，行事利落，从不拖泥带水。这平白无故喊他去办公室，莫不是又出了什么岔子？是那日肥婆又来投诉，还是自己哪里活干得不好，犯了站里的规矩？

　　他心里七上八下，蹭着脚步往办公室走，工作服的衣角被汗浸湿，贴在背上，凉飕飕的。走到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里头传来周姐的声音，娇滴滴的，跟平日里判若两人：“进来。”

　　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浓烈的女人香水味，猛地扑进鼻子，香得发腻，混着办公室里淡淡的烟味，缠在一块儿，呛得沈飞下意识地闭了闭眼。他低着头，不敢乱看，只听见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慢悠悠的，不像往日那般清脆急促。

　　等他抬眼瞥了一下，脑子瞬间懵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今日的周姐，全然没了平日里穿黑色西装套裙的干练劲儿，打扮得竟这般妖艳。她本就生得丰腴，身子胖，却胖得有章法，一身艳红色的连衣裙，裹在身上，勾勒出圆润的身段，领口开得略低，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子，手腕上的金手链换了细款的，耳朵上坠着亮晶晶的耳环，头发烫成了大波浪，卷卷地搭在肩头，脸上敷了粉，擦了口红，那口红颜色艳得像虎门江边的三角梅，眉眼弯弯，本就风韵犹存，这般精心打扮一番，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媚气，哪里还是那个雷厉风行的站长，分明是个勾人的妇人。

　　沈飞长这么大，从没跟这般打扮的女人离得这么近，更别说在这密闭的办公室里，闻着满屋子的香水味，看着周姐眉眼间的风情，他瞬间红了脸，从脸颊红到脖子根，手攥着工作服的衣角，指节发白，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咚咚的，连耳朵里都能听见声响。

　　他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往上看，声音发紧，结结巴巴地说：“周、周站长，您找我？”

　　屋里的风扇慢悠悠转着，吹得香水味一阵浓过一阵，周姐没立刻说话，就站在他面前，身子微微前倾，那股香气更盛了，直往沈飞鼻子里钻。沈飞只觉得浑身发烫，手脚发软，脑子里乱糟糟的，平日里干活的麻利劲全没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心里又慌又乱，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这满屋子的香气，周姐这般模样，哪里是站长传唤员工，分明是赤裸裸的诱惑，撞得他心慌意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他心里那股压了许久的窝火，竟在这香气与媚态里，乱了分寸，不知道接下来，等着自己的，是祸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