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梅花齿如寒玉

谁不想山鸡变凤凰。

她在县城读了三年高中，收到大学通知书的时候，爷爷年事已高，病危在床。家里父母早丧，命运多桀的她只得忍痛弃学。在县城里读书的三年，早已让她对大山里的苦涩日子有了天翻地覆的改观。那三年，让她知道自己落后的村子，几乎已经和时代脱轨，县城的大街小巷，灯火通明，车水马龙，人人光鲜亮丽，人人都用上了手机。她也知道，城里的生活虽然充满了诱惑，也很迷茫，但那里，仿佛也藏着自己憧憬的生活，只因爷爷无人照顾，高中毕业后，她便一直屈居于家中，在这个本该是在大学校园里徜徉的姑娘，无奈扛下了这个家庭所有的重担。

她的心，早已冲出了山隔水阻，眼下这天赐良机，叫她怎么做得到无动于衷？

“梅子姐，水满出来了。”刘旦忽然说。

梅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如梦初醒般把正了倾斜的水壶，尴尬笑道：“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到。”

她虽未学过繁复的人文礼节，但还是知道酒满敬人，水满欺人的道理。

她慢慢倾斜水杯，将里面溢出的水倒进桌下的狗盆，剩余的大半杯水便递与沈飞：“沈主任，喝口水吧！”她的脸上，像蒙了层灰，宛若路边停置已久的车窗玻璃，变得暗无光色。玻璃上写着满腹心事，仿佛正被经验老成的沈飞路过时看懂了那满窗的字符。

沈飞早已口渴难耐，也顾不上绅士的风度，连声谢谢都没说，便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喉咙回应出“咕隆咕隆”的闷响，仿佛此刻的畅快，比应酬桌上那山珍海味还要香。

梅花看得“噗嗤”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真是丹唇间玉齿，妙响入云崖。令沈飞再一次陷入了心驰神往中，仿佛最后一口水已凝在了口中没有吞下，差点就从嘴角溢出。

老爷子想从床上爬起，挣扎间，整个床像要散架一般，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梅花赶紧上去搀扶，说：“爷爷，别乱动，你身子还没完全康复。”说着，便又将爷爷轻按回去。

沈飞也知道自己失态，连忙放下手中的杯子，一步跨至床前，随即掏出腰间皮带上手机套里的手机，动作好潇洒，那是一款摩托罗拉的翻盖手机，看上去好洋气，美到令人咋舌。

沈飞指头轻拨，手机翻盖立马弹开，一缕蓝光从荧屏上射出，尽显尊贵与大气，看得大伙一愣一愣。

沈飞看着荧屏上的信号格，脸上泛起一抹愁容，一点网络信号都没有，他开始盯着荧屏在房间里转悠，期盼着信号格能在某一瞬间发出一丝跳动。

在这里，像是被上苍遗弃的一片荒芜，再高档的手机都是一块废铁。

梅花看他在狭小的屋子里转悠，就像那热锅上的蚂蚁，不由嗤笑道：“沈主任，别枉费力气了，这大山深处，哪有什么信号？”

沈飞眨巴着眼，忽然停止了动作，惊望着她道：“我是准备联系上级部门，给你们家的情况做个报备，我想给爷爷换张大床，给你们添些日常用品，哪知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