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得好轻,将山头的一片自然花海的芳香带进了深山的各个村寨,播下了遍地芬芳。
峭壁的夹山间,黄泥路宛若一条沉睡的长龙,蜿蜒盘旋在大地的一隅,经岁月洗礼,路埂上已长满了青草。
忽然,一阵幽幽的笛声,从山的深处传来,如路边溪水,清甜而动人。
一个二十四五的青年,穿着件米黄夹克,套一条黑色的西裤,寸发阔脸,眉宇间透着几分帅气,开着一辆大众轿车颠簸在黄泥路上,路上没有车子碾过的痕迹,看来这条路少有车辆前来光顾。
车轮扬起一绺尘灰,缓缓朝着笛声深处驶去。
阳光爬上山头,随高山树影的交错,洒下斑斑点点的金光。
笛声更嘹亮了,吹起“十五的月亮”的旋律,随粼粼波光一漾一漾的飘进车窗,车内青年赶紧关掉车载音乐,享受着那份悦耳的美妙。
“诶,小哥,这是进刘家寨的路吗?”
吹笛人听见喊声,轻轻启开盘坐的双腿,立起身来,站在那方大石之上,一边拍着屁股上的泥尘,一边惊望着车内的人。
车内青年满脸堆笑:“你的笛声真优美,不然我已循着山外的另一条道去了。”
吹笛人是山里的放牛娃,脸上稚气未脱,叫刘旦,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寨里人都称他为狗蛋,他父亲是村里出了名的唢呐王,耳闻目染,从小便酷爱吹笛。十里八乡,都知道他的笛子吹得好。他显得有些少见多怪,向村口的路轻轻一指,发出勉强能听见的声音:“一直朝前走,前面拐弯就能见着村子了。”他的眼神微眯着,充满了疑惑。
车内青年微笑着从车窗处递出一根烟,“小哥,谢谢你呀,来,抽根。”
丈外青石上的刘旦轻轻摇头说:“梅子说了,抽烟对身体不好,她身上有一股自然的花香,我不想因为烟味而令她生厌。”
“梅子?”车内青年一愣,莫非就是自己要找的梅花吗?
青年立即开门下车,铮亮的皮鞋在阳光下闪闪耀眼,看得少年为之一退。平日里,村里人都穿得朴素,别说是看见轿车,连这样的皮鞋,也从来没见有人穿过。
青年站在车门处点燃一支烟,缓步跨过石墩,来到了刘旦所在的青石上。
河水静静地淌着。
刘旦有些胆怯,怯生生望着靠近自己的青年。
青年笑容可掬,“别害怕,我是这流下村新任的村主任,我叫沈飞,听说你们寨子有个叫梅花的姑娘,是这四邻八舍唯一的高中生,我这次来,是奉上级命令特来请她去村里做些轻松活的。”
刘旦一听是领导到访,顿时放下了戒备,平时很少有村领导甚至更高层的领导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考察。不过,深居大山的刘旦倒是听说过这些机构的权威,顿时脸上洇氲散尽。仿佛提到梅子,他心中有着说不完的称赞,口若悬河地道:“梅子可优秀了,不仅人长得漂亮,心地也很善良。整个寨子的青少年,都想讨她做媳妇,可她眼里……”
村主任沈飞显得历练老成,微微一笑,补充道:“可她眼里只有你,对吗?”
刘旦涨红了脸,压低声音道:“也不是了,只是梅子说过,等我年满十八,她就……嫁给我。”
沈飞猛吸了一口烟,“我真为你感到幸福。”
好像他心里知道些关于梅花的什么。
说完,将半截烟头扔进水里,转身即去。
转身瞬间,刘旦有些畏缩地道:叔叔……你……那鞋很贵吧?”
沈飞回头轻笑,没有说话,便要提足上车,刘旦又天真无邪地冲着他喊:“前面拐弯分路朝右,半山要步行一段,走完小路尽头,便是梅子家了。”
沈飞面无表情,轻轻朝他斜了一眼,便开车离去。
那发动机的轰鸣,是刘旦这样的孩子望尘莫及的奢望。
好家伙。刘旦看车驶远,顿时蹦跳起来,自我陶醉地道:“梅子真厉害,要去村里做官了,看来,我得加倍对梅子好些,说不定某一日,我也会跟着辉煌腾达,跟着梅子一起走出这做大山了。”
少时的孩子,总是对未来充满着幻想与期盼。
河边的水依旧淌着,刘旦横笛,吹起了梅子平时最爱听的曲子——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依照刘旦的指引,沈飞开车成功抵达山腰。看着脚下小路,蜿蜒曲折,不禁心生畏惧。
路边散落着几户破旧不堪的土房。
下车后,眼下嶙峋狰狞的山道上,随风吹起一层肉眼可及的黄泥,沈飞边走,边感谢着这不下雨的天气。大概走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到了梅花的家。
累得不行的他,脚下发亮的皮鞋,已被一层厚厚的泥土掩盖。此刻的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觉口干舌燥,浑身疲软,最想的是有一瓢清泉,倒入腹中,一解口中干渴。
近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穿着一身花布衣服,正在院子的水缸里舀水。她身子一起一伏的舀着,整个动作衬满了曲线的优美,高高的鼻尖在圆润的侧脸一晃一晃,眉睫微翘恰似一汪春水。那天生翘臀鼓鼓囊囊时而鞠起,真是一道从未见过的风景线,勾得沈飞有些失魄,这一分钟,口不干了,舌也不燥了,腿也抖擞了,眼也直了,只差那滴蛤蜊油没有从口中滴出,仿佛当下便是生平最温柔的惬意。
他引长颈子,想要呼喊,却又怕自我惊扰了这份沉静的享受,干咳一声,在心里酝酿了千百遍,还是忍不住开口:“请问……你是梅花梅姑娘吧?”
声音像河边的一缕清泉,柔韧而细腻。
姑娘的确就是梅花,她听着陌生的声音,柔体一颤,吃惊不小,本能地向声音处回望,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看着姑娘那俊俏的脸蛋,沈飞顿时傻了眼,他阅人无数,何曾见过这般貌美如花的姑娘?
姑娘有些惊怯,缓缓伸直了腰,转身正对沈飞问:“你是……”
沈飞呆立原地,像被一根钉在土边的木桩。听得莺声,才知失态,连忙收起馋涎欲滴的嘴脸笑道:“哦,你就是梅花姑娘吧!我叫沈飞,是流下村新上任的村主任,奉上级领导的命令,特来请梅姑娘到村里做事。”
沈飞极难平静内心的波动,努力压制的同时,脸被涨得通红。
梅花突然嗤笑:“我是梅花不假,不过这平白无故叫我去村里做事,只怕是逗我好玩的吧?”
沈飞显得有些急促:“怎么可能是开玩笑呢?谁不知梅姑娘你是这十里八村唯一的一个高中生?这是县里领导点名要你去村里做个文员,辅佐流下村政务工作,然后再视情况慢慢转正加薪,干得好的话,日后还有很多上升空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