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定睛一看,果然,一些枯枝败叶顺着水流冲下,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不知名的杂物。
“是上游来的。”伊清婉站起身,“看来山上的雪真的开始化了。”
“快,去通知小哥和小花!”吴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从高处的瞭望台下来,神情严肃,“我刚才看过了,云层很厚,雨不会小。而且,上游的水色有点浑。”
一场新的行动立刻展开。
张起灵立刻带人去加固谷口的堤坝,并在排水沟的出口处加装了拦石网,防止泥沙堵塞水道。解雨臣则带着人去检查每一家的屋顶和门窗,确保能挡得住风雨。
雨,在傍晚时分倾盆而下。
这不是一场温柔的春雨,而是一场夹杂着寒气的冷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山谷里很快升起了白茫茫的雨雾。
火塘边,众人围坐,听着外面的风雨声。
陈伯有些不安:“这雨……下得有点邪性。”
“别怕,老陈。”王月半递给他一碗热姜汤,“咱们的沟挖得深,坝修得牢。这点雨,灌不进来。”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塌了。
张起灵眼神一凛,起身就要往外冲。
“小哥!”林枳桉一把拉住他,“太危险了!”
“是南坡的蓄水池!”黑瞎子不知何时从外面回来,浑身湿透,“有一段坝体被冲垮了,水正在往下面的稻田里灌!”
“走!”张起灵不再犹豫,抓起一件蓑衣披上,冲入雨幕。
众人紧随其后。
南坡上,浑浊的泥水正顺着垮塌的缺口汹涌而下,眼看就要淹没刚插下稻秧的田垄。张起灵冲到最前面,跳进冰冷的泥水中,用身体挡住缺口。王月半和解雨臣也跟着跳了下去,三人用身体组成一道人墙。
“快!搬石头!填土袋!”吴邪在岸上大喊。
岸上的人们,包括陈伯、李耕,甚至陈穗儿,都冒雨搬运着石头和装满泥土的麻袋。雨水打在脸上,生疼,但没人退缩。
林枳桉和伊清婉在岸上组织着后勤,将煮好的姜汤一碗碗递下去。
经过两个时辰的奋战,缺口终于被重新堵上。雨水混合着泥浆,将每个人都变成了泥人,但看着保下来的稻田,大家都笑了。
雨,不知何时停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吴邪站在南坡的高处,望着脚下这片劫后余生的土地。稻田里的水有些浑浊,但秧苗都还立着。远处,北坡的薯垄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他翻开《生生录》,在新的一页上写道:“春分后七日,夜。暴雨,山洪。众志成城,护田保苗。人无恙,苗无损。此谓:守土。”
林枳桉走过来,递给他一件干衣服:“吴邪,你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吴邪看到,在被雨水冲刷过的田埂边,一株不知名的野花,正迎着晨光,悄然绽放。
“是啊,”他轻声说,“守住了。”
山谷里,炊烟再次升起。
新的一天,新的希望,正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
雨后春耕忙,谷中众人抢抓时节,将新秧苗播下,田间地头生机盎然。
谷雨节气至,山野间湿气氤氲,泥土松软如絮,正是插秧种薯的黄金时节。那场暴雨过后,南坡稻田经了水,土性更润,田面如镜,倒映着初晴的天光。众人不敢耽搁,天未亮便已动身,田埂上脚步声、锄声、低语声,唤醒了沉睡的山谷。
林枳桉一早便下了田,赤脚踩在泥里,脚踝沾满黑泥,却毫不在意。她手里捧着一捆青翠的稻秧,是温室里育了月余的壮苗,根系发达,茎秆挺拔。她弯腰,一插一提,秧苗便稳稳立在田中,行距整齐,如尺子量过一般。
“桉桉姐,你插得真齐!”陈穗儿跟在后头,学着她的样子,却总歪歪扭扭,急得直跺脚。
“别急,”林枳桉直起腰,笑着揉了揉她的发,“插秧不是比快,是比稳。一株秧,三寸深,五寸距,根要入泥,叶要朝天。它才肯长。”
她示范着,动作轻柔却有力,仿佛不是在种田,而是在抚慰土地。陈穗儿看得入神,连伊清婉端着的姜汤碗递到面前都未觉。
“喝口热的,”伊清婉笑道,“你俩都泡在泥里快一个时辰了,别凉了身子。”
“谢谢清婉姐。”林枳桉接过碗,小口啜饮。温热的姜汤滑入腹中,驱散了春寒。她望着眼前一片片插满秧苗的水田,心中踏实如地。
北坡上,薯垄已全面开种。王月半扛着锄头,领着男人们在垄上打孔,每孔三寸深,放入切好的薯种——皆是去年留下的壮薯,芽眼饱满。张起灵依旧不言不语,却干得最实。他蹲在垄边,亲手将薯种放入孔中,再覆土压实,动作缓慢却精准,仿佛在埋下一颗颗希望的种子。
“小哥,你这薯种埋得比谁都深。”王月半擦着汗,喘着气,“不怕闷死它?”
“深则稳,”张起灵头也不抬,“根扎得牢,抗风抗涝。”
解雨臣在旁笑道:“他说得对。去年洪涝,那些浅种的全冲走了,只有深埋的活了下来。经验,是拿命换的。”
众人默然,随即更用心地覆土。每一颗薯种,都是活下去的可能。
顾蕴锦则带着妇人和孩子们,在田埂边补种豆秧。那些经过辣蒿药液救治的豆苗,已长至半尺高,茎秆粗壮,叶片油绿。她将豆苗一株株栽入土中,再浇上稀释的粪水——是用谷中积攒的禽粪与草木灰混合发酵而成,肥力温和,不伤根。
“豆苗喜光喜暖,但怕涝。”她边栽边教,“田埂要高,沟要通,水来了,能排得出去。”
孩子们蹲在旁,认真记下。他们虽小,却已懂得:种地,是活命的本事。
溪边,水车在雨水的冲刷后重新转动,带动着石磨,将晒干的豆子碾成粗粉。黑瞎子懒洋洋地靠在水车旁,手里把玩着新编的竹筛,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