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市的小镇藏在群山深处，雪下得比城里更密，漫山遍野的青松都裹着一层白霜。
沈清川三人赶到时，已是午后。根据排查结果，苏曼的外婆就住在这个镇上，几十年守着一座老院子，种着满院的腊梅。
老院子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淡淡的腊梅香，混着柴火的暖意。沈清川推开门，就看见院子里的石凳上，坐着一个穿米色毛衣的女人。
她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支画笔，正在雪地里勾勒腊梅的枝桠。雪花落在她的发梢，染白了鬓角，她却浑然不觉。
是林晓。
听到动静，林晓缓缓抬起头。她的脸色很苍白，眼下带着青黑，眼神却很平静，没有惊慌，也没有躲闪。
“我知道你们会来。”她的声音很轻，像雪花落在地上的声音。
谢临渊走上前，声音放得很低：“林晓，跟我们回去吧。”
林晓没有动，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画笔。笔杆被磨得发亮，是她用了很多年的那支。“我要等腊梅开得最旺的时候，把这幅画烧给曼曼。”她轻声说，“她最喜欢腊梅了，说腊梅是最冷的天里，最烈的魂。”
温砚辰蹲下身，看着雪地里的画。腊梅的枝桠遒劲有力，花瓣艳得像血，和画室里那幅《烈焰》的风骨，如出一辙。
“赵文轩不是你故意杀的，对吗？”温砚辰开口。
林晓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雪地里，瞬间融成一个小坑。“那天我去画室，是想拿回曼曼的画和录音笔。”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我知道赵文轩把那些东西藏在储物柜里，我只想拿回属于曼曼的东西，没想过要杀人。”
她放下画笔，缓缓说起那天晚上的事。
那晚十点，她揣着一把水果刀防身，悄悄溜进画室。储物柜的锁是赵文轩故意留的破绽，他算准了她会来，算准了她恨他。
她找到画和录音笔，刚想离开，就被赵文轩堵在了画架前。
“我就知道你会来，”赵文轩笑得阴鸷，手里攥着一瓶安眠药，“林晓，你和苏曼一样，都是不知好歹的东西。今天你要么杀了我，要么就等着和苏曼一样的下场！”
他说着，就往自己嘴里塞安眠药，还把刀往林晓手里塞。“杀了我啊！你杀了我，就能给苏曼报仇了！”
两人扭打在一起，颜料盘被打翻，红颜料溅了林晓一身。混乱中，赵文轩自己撞在了调色刀上，刀尖不偏不倚，刺进了他的心脏。
“他是自己撞上去的，”林晓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我真的没想杀他……我吓坏了，只能把现场伪装成我故意杀人的样子，然后跑了。我知道警察会查到我，我只是想在被抓之前，来看看曼曼的外婆，给她画一幅腊梅。”
沈清川站在腊梅树下，看着漫天飞雪，心里沉甸甸的。他想起赵文轩办公室里的那份意外险，想起那份加密硬盘里的龌龊，忽然觉得，赵文轩的死，是他自己一步步作死的结果。
“赵文轩办公室里的硬盘，我们已经找到了。”沈清川轻声说，“里面的东西，足够让他身败名裂。苏曼的冤屈，已经洗清了。”
林晓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她看着沈清川，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苏曼的外婆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老人的头发全白了，眼神却很清明。她把茶杯递给林晓，叹了口气：“曼曼走了之后，你就常来给我送东西。孩子，苦了你了。”
老人转头看向沈清川三人，缓缓道：“那晚林晓来过，哭着说曼曼的仇报了。我知道她是个好孩子，她不会害人的。”
雪渐渐小了，太阳从云层里探出头，洒下一片暖光。
林晓站起身，擦干眼泪，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画笔。“我跟你们回去。”她说，“我会把一切都交代清楚。曼曼的画，我要让它光明正大地挂在美术馆里，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多好的画家。”
沈清川点了点头，心里没有破案的轻松，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越野车驶出小镇时，林晓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腊梅林，忽然轻声唱起了歌。是她和苏曼大学时最喜欢的那首歌，旋律很轻，带着淡淡的忧伤。
温砚辰看着她手里的画笔，忽然想起一句话：画笔可以绘出最美的风景，也可以藏着最痛的心事。
谢临渊的手机响了，是技术队打来的。
“沈队，赵文轩的意外险受益人，最近改成了他的情人。那个情人，就是帮他伪造合同、威胁苏曼的人。我们已经把她控制起来了。”
沈清川“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三人身上。雪已经停了，天边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
这个案子，终于要结束了。
但那些被欲望和罪恶吞噬的灵魂，那些被辜负的才华和青春，却永远留在了这个雪天里，像腊梅的香，凛冽而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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