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的尾巴刚被秋风剪碎，老巷的清晨就飘起了桂花香。
老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一片两片打着旋儿往下落，积在时光信箱的槐叶凉棚上，像铺了层碎金。林小满拎着扫帚出来时，正看见沈舟蹲在信箱旁，伸手拂去铜壳上沾着的落叶，指尖蹭过阳光，落下浅浅的影子。
“这叶子落得真快，昨儿刚扫过，今儿又积了一层。”林小满把扫帚往地上一放，弯腰去捡那些卡在凉棚缝隙里的枯叶，“再这么落下去，信箱都要被埋起来啦。”
沈舟笑了笑，起身接过她手里的扫帚：“我来扫，你去帮李爷爷收桂花吧，他昨儿还说，今年的金桂开得旺，要酿桂花酒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巷口传来陈乐和小宇的嚷嚷声。两个小家伙一人拎着个竹编小篮子，跑得满头大汗，篮子里装着刚捡的桂花，金闪闪的，香得人鼻子发痒。
“小满姐！沈舟哥！我们捡了好多桂花！”陈乐举着篮子冲过来，脚下一绊，差点摔在石阶上，被沈舟伸手稳稳扶住。小宇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护着篮子，奶声奶气地补充：“张婶说，桂花可以做桂花糕，还能泡桂花茶！”
张婶果然提着个大竹匾走了过来，看见他们在扫落叶，便笑着道：“扫完落叶正好，把桂花铺在匾里晒着，等晒得干透了，咱们做糕吃。”
李爷爷也摇着蒲扇踱来了，手里捏着个青瓷小罐，罐口敞着，满是桂香。他指了指信箱顶的落叶：“扫干净些，别让叶子堵了信箱的投信口。对了，过两天该摘橘子了，我那棵老橘树，今年结的果子甜着呢。”
于是众人又分了工。沈舟和林小满清扫落叶，扫帚划过青石板，沙沙的声响混着桂香，格外好听。陈乐和小宇踮着脚，把篮子里的桂花倒进竹匾，金黄的花瓣铺了薄薄一层，风一吹，香得整条巷子都醉了。张婶搬来小板凳，坐在石桌边择桂花，李爷爷则蹲在信箱旁，慢悠悠地给铜壳擦灰尘，擦得那黄铜色亮闪闪的，映着满巷的桂香。
落叶扫干净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桂香漫在风里，飘进时光信箱里，连锁扣上都沾了几分甜。
傍晚的风更凉了些，桂花香也愈发浓。老巷的人又聚在了信箱旁，竹匾里的桂花晒得半干，散着暖融融的香。
张婶先拿起纸，笔尖落下去，写的是：“愿桂花糕甜糯，桂花茶香醇，岁岁年年，都有暖香入喉。”她把信纸折成小方块，投进信箱时，还笑着说：“等糕做好了，第一个拿来供信箱尝尝。”
李爷爷摸出那张熟悉的旧信笺，想了许久，落笔时带着笑意：“桂香酿进酒里，橘子挂在枝头，等阿妹来，共饮一杯秋光。”写完后，他对着信箱轻轻呵了口气，仿佛怕惊了里面藏着的时光。
陈乐趴在石桌上，咬着笔杆琢磨了半天，写下满满一页的愿望：希望桂花糕里的糖再多一点，希望橘子能甜到齁，希望小宇下次抢糖时能慢一点。小宇抢过笔，在末尾画了个圆滚滚的橘子，又歪歪扭扭添了一句：“希望陈乐吃桂花糕别沾一鼻子粉。”
林小满摊开素笺，晚风卷着桂花香拂过纸页，她笔尖微顿，写下：“愿桂香满巷，橘香满筐，落叶不凉，故人不散。”
写完抬头，撞进沈舟含笑的眼眸里。他手里捏着的信纸上，字迹清隽，竟和她写的一字不差。
巷口的桂树还在落着花，一片金桂花瓣悠悠飘下，落在信箱的投信口上。沈舟伸手拂去，轻轻扣上锁扣。
咔嗒一声，把满巷的桂香、橘香，还有秋阳的暖，都收进了时光里。
檐下的风铃被风吹得轻响，叮当，叮当。
老巷的秋天，便随着这铃声，伴着桂花的甜，悄悄落了脚。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