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原的风雪,比来时更烈了些。
楚晚宁与墨燃并肩走在漫天飞雪中,两人的衣袍都覆了一层薄霜,唯有相握的掌心,透着灼人的温度。同心咒的灵力在经脉间缓缓流转,丝丝缕缕滋养着彼此耗损的本源,墨燃腕间最后一点锁心咒的淡痕,也在风雪中彻底淡去。
“师尊,你冷不冷?”墨燃侧过头,见楚晚宁的鼻尖冻得微红,连忙将他的手往自己怀里又揣了揣,玄色衣袖裹住两人交握的手指,挡住呼啸的寒风,“早知道该带件披风来。”
楚晚宁垂眸看着被他护在掌心的手,指尖微微蜷缩,感受着少年掌心的暖意,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无妨。”
他素来畏寒,却因这一路相携的温度,竟觉这冰原的风雪,也带了几分暖意。
墨燃却不依,腾出一只手,解下自己的外袍,不由分说披在楚晚宁肩上。玄色的衣料裹住莹白的身影,衬得楚晚宁的肤色愈发剔透,他蹙眉想推辞,却被墨燃按住肩膀。
“师尊听话。”墨燃的声音带着几分执拗,眼底却盛着笑意,“如今我灵力已复,护着你,绰绰有余。”
楚晚宁看着他眼底的光,心头微动,终是没有再拒绝。玄色衣袍上,还沾着未散尽的海棠香与淡淡的血腥味,那是独属于墨燃的气息,让他莫名心安。
两人踩着厚厚的积雪,脚步不快,却走得极稳。风雪掠过耳畔,只余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声。墨燃忽然想起什么,偏头问道:“师尊,那同心咒……当真要一直维系着吗?”
话音落下,他的耳尖悄悄红了。同心咒需二人灵力相融,心意相通,日夜不离,方能稳固。这一路行来,两人几乎寸步不离,这般亲近的距离,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楚晚宁的耳尖也微微发烫,他别过脸,看着远处被风雪模糊的山巅,声音轻得像雪落的声响:“咒术已嵌于经脉,非朝夕可解。”
言下之意,却是要这般相伴许久。
墨燃的心猛地一跳,嘴角的笑意止不住地漾开,连带着眉眼都亮了几分。他紧了紧握着楚晚宁的手,脚步都轻快了些:“那便不解。”
楚晚宁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他。少年眉眼含笑,眼底的光比天边的日头还要耀眼,风雪落在他的发梢,像撒了一把碎玉。
时光仿佛在此刻静止,漫天风雪里,两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融在了这无声的凝望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昆仑墟的轮廓。山门处,玄清长老带着一众弟子立在风雪中,遥遥望见两人的身影,连忙迎了上来。
“师尊!墨燃师叔!”弟子们的声音带着欣喜,纷纷上前,想要接过两人的行囊。
墨燃却侧身护住楚晚宁,对着众人笑道:“无妨,我与师尊尚可支撑。”
玄清长老走上前,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看了看墨燃周身平稳的灵力,眼中露出欣慰之色:“锁心咒解了?”
“幸不辱命。”楚晚宁微微颔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轻快。
众人簇拥着两人往山内走,风雪被山门隔绝在外,暖意扑面而来。穿过层层殿宇,遥遥又望见了那片海棠坞。
暮冬的海棠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际,却已有了几分春的意韵。楚晚宁看着那片熟悉的景致,心头百感交集。
他与墨燃,历经这般多的磨难,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师尊。”墨燃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眼中满是认真,“待来年海棠花开,我们再来这里,好不好?”
楚晚宁看着他,良久,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
春风不远,海棠花会再开。
而他与他,会守着这一树繁花,岁岁年年,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