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南屏雪暖，稚语嬉年

南屏山的雪总比别处柔缓些，落在青瓦上积起薄薄一层，映着窗内暖黄的烛火，将红莲水榭的轮廓晕得温柔。楚晚宁临窗而坐，指尖捏着支羊毫笔，在宣纸上细细勾勒着药草图谱，案头的银骨香燃出袅袅轻烟，混着屋外的梅香，沁人心脾。

“师尊，烤红薯好啦！”墨燃的声音带着笑意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便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个陶碗，碗里卧着两个焦黑的红薯，热气腾腾地冒着白气。他身上还沾着些雪粒，玄色衣袍的袖口卷着，露出结实的小臂，显然是刚从院里的火堆旁过来。

楚晚宁抬眸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暖意，放下笔道：“小心烫。”

墨燃快步走到案前，小心翼翼地剥开一个红薯，金黄的果肉冒着热气，甜香瞬间弥漫开来。他吹了又吹，确认不烫了才递到楚晚宁唇边：“尝尝，这次没烤糊。”

楚晚宁张口咬了一小块，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些。从前在死生之巅，他何曾吃过这样市井气的东西，可自从和墨燃归隐南屏山，这些烟火气的日常，倒成了最珍贵的慰藉。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薛蒙略显张扬的喊声：“师尊！墨燃！我带小八来给你们拜年了！”

话音未落，薛蒙便推门而入，身上穿着崭新的锦袍，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狗，正是他和墨燃前些日子救下的流浪狗，取名小八。小八见到楚晚宁，立刻从薛蒙怀里挣脱出来，摇着尾巴跑到桌前，用湿漉漉的鼻子蹭着楚晚宁的裤腿。

“慢点跑，别摔着。”楚晚宁弯腰，轻轻抚摸着小八的脑袋，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薛蒙走到火堆旁，搓了搓手：“南屏山的雪可真冷，比死生之巅还甚。对了师尊，我带了好酒，今晚我们守岁，不醉不归！”

墨燃挑眉，将另一个红薯递给他：“先垫垫肚子，空腹喝酒小心被师尊罚抄书。”

“谁要抄书！”薛蒙接过红薯，不服气地嘟囔，“我如今也是能独当一面的宗师了，才不怕罚。”话虽如此，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啃起了红薯，只是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锦盒，递到楚晚宁面前，“师尊，给你的新年礼物。”

楚晚宁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雕刻精美的玉簪，簪身刻着盛放的海棠花，正是他最爱的花。“费心了。”他轻声道，眼底满是欣慰。

墨燃见状，也从怀里摸出个小盒子，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师尊，我也有礼物。”盒子里是一枚暖玉，触手生温，“这是我寻来的暖玉，你怕冷，戴着正好。”

楚晚宁接过暖玉，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心里更是暖烘烘的。他将暖玉握在掌心，看着眼前的两人一狗，忽然觉得，此生所求，不过如此。

夜色渐深，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地落在院里的梅枝上。三人围坐在火堆旁，薛蒙喝了几杯酒，脸颊泛起红晕，话也多了起来。他说起死生之巅的趣事，说起灵山大会上的糗事，说得眉飞色舞，引得墨燃频频发笑。

小八趴在楚晚宁脚边，蜷缩成一团，睡得正香。楚晚宁靠在椅背上，听着两人的欢声笑语，偶尔喝一口温热的米酒，只觉得浑身都暖融融的。他转头看向墨燃，墨燃恰好也在看他，眼底的深情浓得化不开，悄悄伸手，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

楚晚宁的指尖微微一颤，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掌心的温度相互传递，将彼此的心意紧紧相连。

“对了师尊，”薛蒙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去年你教我练的灵雀式，我如今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要不要我给你演示一遍？”

不等楚晚宁回答，薛蒙便站起身，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当作佩剑，比划了起来。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树枝在他手中舞出一道道残影，看得墨燃连连点头。

可就在这时，薛蒙脚下一滑，险些摔倒。楚晚宁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他，墨燃却比他更快一步，稳稳地扶住了薛蒙的胳膊。

“小心点，喝多了就别瞎折腾。”墨燃无奈地说。

薛蒙站稳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一时兴起，忘了自己喝了酒。”

三人又说笑了一会儿，薛蒙渐渐有了睡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嘴里还嘟囔着：“师尊……神仙哥哥……”

墨燃失笑，轻轻摇了摇头：“这小子，还是老样子。”

他站起身，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薛蒙身上，然后走到楚晚宁身边，弯腰将他打横抱起。“夜深了，师尊，我们去休息吧。”

楚晚宁顺从地搂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小八和薛蒙……”

“放心吧，我已经吩咐下人来照看了。”墨燃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今天守岁，委屈师尊陪我们熬到这么晚。”

楚晚宁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委屈。”

墨燃抱着他走进内室，将他轻轻放在床榻上，然后转身去解衣带。楚晚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墨燃。”

“嗯？”墨燃回头看他。

“谢谢你。”楚晚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真挚的情感，“谢谢你陪在我身边。”

墨燃走到床榻边，俯身握住他的手，眼底满是温柔：“该说谢谢的是我，师尊。谢谢你愿意原谅我，谢谢你愿意陪我归隐，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他低头，吻上楚晚宁的唇，温柔而缠绵。窗外的雪还在落，屋内的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温暖而安宁。

这一夜，南屏山的雪很大，却盖不住红莲水榭里的温情。往后岁岁年年，风雪也好，晴日也罢，他们都会这样相守在一起，不离不弃，直至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