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红莲水榭，旧忆新温

死生之巅的红莲水榭，荷风裹着清甜的香气漫进窗棂。楚晚宁坐在石桌旁，指尖捻着一枚莲子，目光落在池中盛放的红莲上，眸色微怔——这里曾是他与墨燃最常相处的地方，也是前世他被墨燃伤得最深的地方。

“师尊，尝尝这个。”

少年墨燃端着一碟桂花糕走过来，糕点蒸得软糯，还冒着温热的甜香。他将碟子放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地推到楚晚宁面前，眼神里带着几分讨好：“我照着食谱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楚晚宁回过神，看向碟子里的桂花糕，心头微动。前世墨燃从未做过这些，甚至还曾将他亲手做的糕点打翻，说这是“矫揉造作的玩意儿”。如今少年笨拙的讨好，像一颗软糖，化在他冰凉的心湖里。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软糯不腻。“尚可。”楚晚宁淡淡道，却还是又拿起了一块。

少年墨燃见他肯吃，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得到赏赐的小狗，兴冲冲地又去端了碗莲子羹过来：“还有这个，我熬了两个时辰呢。”

玄甲墨燃不知何时出现在水榭的廊下，靠在朱红的柱子上，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想起前世，自己在红莲水榭逼问楚晚宁“是否从未爱过自己”，得到的却是沉默，那时的他被恨意冲昏头脑，竟亲手毁了这一方温柔天地。

“笨手笨脚。”玄甲墨燃出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却还是走上前，拿起勺子帮少年墨燃搅了搅莲子羹，“糖放少了，师尊不爱吃太淡的。”

少年墨燃愣了愣，随即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你怎么知道师尊的口味？”

“我比你更了解他。”玄甲墨燃抬眸，看向楚晚宁，眼神里带着化不开的眷恋，“他喜甜，却怕腻；喜静，却又怕孤独；看似清冷，实则心软，见不得旁人受苦。”

这些细节，少年墨燃从未留意过，而玄甲墨燃却如数家珍——那是他在红莲水榭守了三年，对着楚晚宁的牌位，一点点回想起来的。

楚晚宁握着莲子羹的勺子，指尖微微一颤，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了口羹汤，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入心底，竟让他有些鼻酸。

就在这时，一阵琴声从远处传来，琴声悠扬，却带着几分悲戚，正是楚晚宁常弹的《晚夜微雨问海棠》。

少年墨燃猛地站起身，警惕道：“谁在弹琴？”

玄甲墨燃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是华碧楠的声音。他这是在引我们过去。”

楚晚宁放下勺子，起身道：“走。”

三人循着琴声来到死生之巅的后山竹林，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影子。华碧楠坐在竹林中央的石台上，指尖拨弄着琴弦，见三人走来，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楚仙尊，两位墨公子，别来无恙？”

“华碧楠，你到底想做什么？”少年墨燃怒喝一声，灵力凝聚在掌心，随时准备动手。

华碧楠停下弹琴，抬眸看向楚晚宁，眼神里带着疯狂的执念：“我想要什么，楚仙尊难道不清楚吗？我要蝶骨美人族重见天日，要那些欺辱我们的仙门百家付出血的代价！而你，楚晚宁，你是唯一能帮我的人。”

“痴心妄想。”楚晚宁冷声回应，天问长鞭在手中盘旋，莹白的鞭身泛着寒光。

玄甲墨燃上前一步，挡在楚晚宁身前，语气凛冽：“华碧楠，前世你用长恨花害我，挑唆我与师尊反目，今日我定要取你狗命！”

“取我性命？”华碧楠低笑一声，抬手一挥，竹林四周突然升起无数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浮现出无数怨灵，“那就看看，你们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竹林。”

怨灵发出凄厉的嘶吼，朝着三人扑来。少年墨燃祭出见鬼，剑气如虹，斩杀了靠近的怨灵；玄甲墨燃则化作一道黑影，手持不归，直逼华碧楠而去；楚晚宁挥动天问，长鞭如灵蛇般穿梭在怨灵之中，所到之处，怨灵尽数消散。

可怨灵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玄甲墨燃的攻击被华碧楠挡下，两人缠斗在一起，玄甲墨燃虽修为高深，却因顾及楚晚宁，不敢使出全力；少年墨燃则被怨灵缠住，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楚晚宁见状，眉心一点朱砂亮起，周身灵力暴涨，白衣在雾气中翻飞，如同月下的白鹤。他抬手结印，口中念起净化咒，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扩散开来，所到之处，黑色雾气迅速消散，怨灵也发出惨叫，化为灰烬。

华碧楠脸色骤变，没想到楚晚宁的灵力竟如此深厚。他知道今日讨不到好处，冷哼一声，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竹林深处。

雾气散去，竹林恢复了平静。少年墨燃拄着剑，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满是汗水；玄甲墨燃的玄甲上沾了不少怨灵的黑血，却毫不在意地走到楚晚宁身边，上下打量着他：“有没有受伤？”

楚晚宁摇了摇头，目光看向华碧楠消失的方向，沉声道：“他跑不了。”

少年墨燃走到两人身边，看着楚晚宁苍白的脸色，心疼道：“师尊，你消耗了太多灵力，我们先回水榭休息吧。”

玄甲墨燃也点了点头，伸手想扶楚晚宁，却又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跟上。

三人并肩走在回红莲水榭的路上，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叠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少年墨燃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斩杀怨灵的趣事，玄甲墨燃偶尔插一句嘴，吐槽他身手笨拙，楚晚宁走在中间，听着两人的拌嘴，嘴角竟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浅的笑。

红莲水榭的灯火依旧亮着，桂花糕还放在石桌上，莲子羹也尚有余温。这一夜的惊险，仿佛成了点缀，让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情，愈发珍贵。

楚晚宁坐在石桌旁，看着两个墨燃在一旁收拾兵器，一个手忙脚乱，一个沉稳熟练，却都不约而同地留意着他的动静。他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咀嚼着，心里忽然觉得，或许重生，真的是上天最好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