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火锅店的灯笼还没熄灭,牧四成就一脚踹开了白六的房门。
白六正靠在床头翻账本,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褪去了几分邪神的阴鸷,反倒添了点烟火气。他抬眸瞥了眼闯进来的人,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牧四成,大清早的,想拆了我的店?”
“少废话!”牧四成晃了晃手腕上的黑色手环,红光在晨光里闪得刺眼,“带你玩个有意思的——你亲手造的游戏。”
白六翻账本的手顿住了。他的目光落在那枚手环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像是沉在深海里的石子被惊动。“我的游戏?”他慢悠悠地放下账本,起身时衣摆划过床沿,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那些把人逼疯的玩意儿,有什么好玩的?”
“怕了?”牧四成挑眉挑衅,“也是,当年你只敢躲在幕后当操盘手,哪敢亲自下场?”
这话精准踩中了白六的痒点。他轻笑一声,伸手扯了扯衣领,语气里带着点被勾起的兴致:“怕?我白六什么时候怕过?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火锅店,白柳、谢塔他们早已在巷口等着。看见白六跟着出来,刘佳仪悄悄往唐二打身后缩了缩,木柯也握紧了手里的折叠弓——哪怕现在的白六看着无害,可刻在骨子里的忌惮,哪能轻易散去。
白柳只是抬眸看了眼白六,淡淡开口:“选哪个副本?”
白六的目光扫过手环弹出的副本列表,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语气带着点恶作剧似的笑意:“就那个吧——绝望之笼。”
牧四成的脸瞬间绿了。
绝望之笼,当年白六亲手设计的最变态副本之一。没有规则,没有道具,只有无穷无尽的怪物和永远走不出去的牢笼,进去的玩家十有八九会被逼疯。
“你他妈故意的!”牧四成骂道。
白六摊了摊手,笑得无辜:“亲手造的副本,当然要选最有意思的那个。怎么,不敢?”
“谁不敢!”牧四成梗着脖子,率先按下了传送键,“走就走!今天就让你看看,我们怎么把你当年的破笼子,拆得稀巴烂!”
红光乍起,众人被卷入传送漩涡。
再次落地时,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牢笼。墙壁是漆黑的黑曜石,上面爬满了带着倒刺的藤蔓,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血腥味,远处传来怪物的嘶吼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欢迎来到绝望之笼】
【副本规则:无】
【任务目标:活下去,直到牢笼崩塌】
【玩家:白柳,谢塔,牧四成,唐二打,刘佳仪,木柯,白六】
冰冷的机械音落下,白六却像是逛自家后花园似的,慢悠悠地踱着步,伸手拂过墙上的藤蔓,眼底闪过一丝怀念:“当年设计这藤蔓的时候,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倒刺上的毒,能让人生不如死。”
话音刚落,藤蔓突然活了过来,像是一条条毒蛇,朝着离得最近的刘佳仪缠去。
“小心!”唐二打眼疾手快,一把将刘佳仪拉开,同时抬手开枪,子弹打在藤蔓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没用的。”白六优哉游哉地开口,“这藤蔓不怕物理攻击,除非……”
他的话没说完,谢塔已经冲了上去。匕首寒光一闪,带着凌厉的杀气,狠狠劈在藤蔓根部。出乎意料的是,看似坚硬的藤蔓竟应声而断,墨绿色的汁液溅了一地。
白六挑了挑眉,眼底的兴致更浓了:“哦?有点意思。”
“少废话!”牧四成已经和一只扑过来的黑影缠打在一起,他的匕首划破黑影的身体,黑色的血液溅在他脸上,“当年你躲在幕后看我们笑话,今天就让你亲身体验体验!”
白六没再说话,只是侧身躲过一只突然窜出的怪物,动作利落得不像个久居幕后的操盘手。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骨刃,骨刃划过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竟是一刀就劈开了怪物的头颅。
众人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白六只会躲在幕后算计,没想到他的身手竟然这么好。
白柳却像是早有预料,只是淡淡道:“别愣着,牢笼的核心在最深处,毁了它,就能出去。”
一行人不再犹豫,朝着牢笼深处冲去。
一路上,怪物层出不穷。有长着三头六臂的恶鬼,有拖着长长尾巴的蜥蜴人,还有能操控人心的幻影。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牧四成的速度依旧快得像风,匕首在他手里舞成一道残影,专挑怪物的弱点下手;唐二打的枪法精准狠辣,枪枪命中要害;刘佳仪的药剂和银针配合得天衣无缝,腐蚀剂和镇静粉让怪物叫苦不迭;木柯的弓箭更是百发百中,每一箭都能救下陷入险境的同伴;谢塔始终守在白柳身边,匕首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白柳则像是运筹帷幄的军师,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指出怪物的弱点和牢笼的破绽。
白六跟在他们身后,手里的骨刃翻飞,解决着漏网之鱼。他看着眼前并肩作战的身影,看着牧四成骂骂咧咧地替刘佳仪挡下攻击,看着谢塔毫不犹豫地替白柳挡下致命一击,看着木柯和唐二打背靠背抵御怪物的围攻,眼底的漫不经心渐渐褪去,染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
他想起当年,他坐在邪神宝座上,看着屏幕里的玩家互相残杀,看着他们在绝望里挣扎,只觉得有趣。可现在,看着这群人明明身处绝境,却依旧护着彼此,他突然觉得,当年的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愣着干什么?”牧四成回头喊了一声,扔给他一把匕首,“别光看着!动手啊!”
白六接住匕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骨刃,又看了看那把普通的匕首,突然笑了。他扔掉骨刃,握紧匕首,朝着一只扑过来的恶鬼冲了上去:“来了。”
匕首刺入恶鬼身体的瞬间,白六的动作顿了顿。
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只有一种莫名的、滚烫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心脏。
这和躲在幕后看着别人厮杀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冲到了牢笼最深处。
那里矗立着一座黑色的祭坛,祭坛上悬浮着一颗黑色的晶石,正是牢笼的核心。无数的怪物围绕着祭坛,嘶吼着扑过来,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一起上!”白柳大喊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谢塔紧随其后,匕首划破空气,劈开一条血路。牧四成和唐二打左右掩护,刘佳仪和木柯负责清理小怪,白六则跟在白柳身边,匕首精准地解决着那些靠近核心的怪物。
“就是现在!”白柳大喊。
谢塔纵身跃起,匕首狠狠刺向黑色晶石。
“咔嚓——”
晶石应声碎裂。
刹那间,整个牢笼开始剧烈地晃动,黑曜石墙壁轰然倒塌,带着倒刺的藤蔓迅速枯萎,怪物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众人身上。
【副本通关】
【绝望之笼,永久崩塌】
【奖励:副本创造者的认可】
机械音落下,白六看着眼前的废墟,突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是之前的戏谑和冷漠,而是带着一丝释然。
“不错。”他看着众人,语气真诚,“比当年那些玩家,强多了。”
牧四成喘着粗气,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你亲手造的破笼子,被我们拆了,爽不爽?”
白六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还行。下次,换个更有意思的副本。”
“奉陪到底!”牧四成哈哈大笑。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白柳看着白六,又看了看身边的伙伴,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回去的路上,牧四成还在和白六争论下次该玩哪个副本,唐二打和木柯在讨论刚才的怪物弱点,刘佳仪则在研究怎么配置更厉害的药剂,谢塔始终守在白柳身边,寸步不离。
白六走在最后,看着前面吵吵嚷嚷的身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匕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原来,亲自下场玩游戏,比躲在幕后当操盘手,有意思多了。
火锅店的方向,飘来牛油火锅的香气。
白六的脚步,不知不觉地加快了几分。
火锅店的牛油香漫过门槛时,一行人正吵吵嚷嚷地往里挤。牧四成走在最前头,扯着嗓子喊阿六——哦不,现在该叫白六了——给他留特辣锅底的毛肚,白六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指尖转着那把从绝望之笼带出来的匕首,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刚跨进门,就看见白柳坐在八仙桌旁擦手环,谢塔立在他身侧,匕首还没收鞘,目光落在白六身上时,依旧带着几分警惕。刘佳仪抱着药箱缩在唐二打身后,偷偷打量着这个“前邪神”;木柯则把折叠弓靠在桌边,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说吧,”牧四成把外套往椅背上一甩,率先开口,下巴朝着白六扬了扬,“这老小子算不算正式入伙?”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喧闹瞬间静了下来。
谢塔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蹙,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他的底细,我们最清楚。”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白六像是没听出弦外之音,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怎么?怕我反水?”他抬眼看向谢塔,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当年我能把你们逼入绝境,现在照样能——”
“你敢!”谢塔的匕首“噌”地一声出鞘,寒光直指白六的咽喉。
白六却连眼皮都没抬,甚至还偏了偏头,方便他瞄准:“但我没这么做,不是吗?”
空气瞬间绷紧,牛油锅底咕嘟冒泡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白柳这时才放下手环,抬眸看向白六,眼神平静无波:“入伙可以,但有规矩。”
“哦?”白六挑了挑眉,来了兴致,“什么规矩?”
“第一,”白柳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准再用邪神的手段算计任何人,包括我们。”
“第二,副本里听指挥,不准擅自行动,更不准把我们当棋子。”
“第三,”白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火锅账单,你包三个月。”
牧四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散了大半:“最后一条才是重点吧!”
白六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少了几分阴鸷,多了几分烟火气:“行,三条都答应。”他说着,抬手握住谢塔的匕首刃,指尖微微用力,渗出一点血丝,“要是我违反,任凭处置。”
谢塔的眼神动了动,缓缓收回了匕首。
唐二打这时才开口,拍了拍桌子:“既然答应了,那就是自己人了。下次副本,你负责探路——毕竟这破游戏,你比谁都熟。”
“探路可以,”白六挑眉,看向刘佳仪,“但小姑娘的药剂,得多给我备点。当年设计的怪物,毒性可不小。”
刘佳仪眨了眨眼,抱着药箱点了点头:“好……但你不能抢我的糖。”
白六失笑:“不抢。”
木柯这时也凑过来,把折叠弓递到他面前:“试试?这是我新做的,射程比之前远了十米。”
白六接过来,掂了掂重量,随手拉了拉弓弦,动作利落干脆:“手感不错。下次遇到翼魔,我来射。”
牧四成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最后残留的芥蒂,终于烟消云散。他举起桌上的啤酒瓶,朝着白六晃了晃:“老小子,欢迎入伙!”
白六看着他手里的啤酒瓶,又看了看桌边笑闹的众人,眼底的冷意彻底褪去,染上了一层暖黄的光。他伸手拿起另一瓶啤酒,和牧四成的瓶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合作愉快。”
火锅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每个人的脸庞。牛油的香气混着酒香,漫满了整个屋子。
白柳看着眼前吵吵嚷嚷的几个人,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谢塔站在他身边,伸手替他夹了一块毛肚,眼底的警惕,渐渐化作了温和。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在青石板路上。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新的故事。
从此以后,猎魔小队里,多了一个特殊的成员。
他曾是翻云覆雨的邪神,如今,却成了围坐在火锅旁的,他们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