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寺副本崩塌的烟尘散尽时，牧四成几乎是瘫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精神值跌到谷底的眩晕感缠了他整整两天，直到白柳用永生秘钥里析出的一点红光，调和了刘佳仪的药剂，才总算将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驱散干净。

两天的休整时间，他们窝在一处临时找到的废弃木屋。木屋外是灰蒙蒙的荒原，风卷着沙砾拍打着破旧的窗户，屋内却难得有几分暖意。唐二打在劈柴，火星溅在他的警服上，烫出细小的焦痕；刘佳仪盘腿坐在地上，清点着药箱里的存货，时不时抬头和木柯说上两句；谢塔守在白柳身边，看着他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是这两天里最安稳的背景音。

牧四成靠在墙角，叼着一根草茎，看着窗外的天。他的腿上还缠着绷带，是往生寺里被青蛇咬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碰一下还是会疼。他想起那座阴森的古寺，想起那该死的钟声，想起自己差点被青蛇缠死的狼狈，嘴角却忍不住扯出一抹笑。

没死成，真好。

“休息得差不多了。”白柳突然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系统应该快发布下一个副本了。”

他的话音刚落，众人手腕上的黑色手环就同时亮起。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里炸开：

【副本开启：颠倒红城堡】

【任务目标：找到城堡顶端的“时间沙漏”，逆转城堡的颠倒状态】

【任务难度：噩梦级】

【注意事项：城堡内重力倒置，规则混乱，请勿轻易触碰任何未知物品】

【传送倒计时：10，9，8……】

牧四成还没来得及骂出声，一股强大的吸力就从手环里传来。天旋地转的失重感瞬间将他吞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的景象模糊成一片混沌。

再次落地时，牧四成的第一感觉是——头朝下，脚朝上。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挂”在一片猩红的砖石上。低头望去，是深不见底的灰色云层，而抬头看，一座通体赤红的城堡，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颠倒着悬浮在半空。

城堡的尖顶朝下，直指云层，而原本该是地基的部分，却朝上敞开着，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城墙是用血色的砖石砌成的，上面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藤蔓上开着黑色的花，花瓣边缘泛着诡异的银光。城堡的窗户是一个个黑洞洞的窟窿，像是一只只倒悬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操！这什么鬼地方！”牧四成低骂一声，下意识地想翻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吸附在砖石上，动弹不得。

“是重力倒置。”白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和谢塔正“挂”在不远处的一根石梁上，姿态比牧四成稳得多，“副本规则里说了，城堡内的重力是反的，我们现在的状态，才是这里的‘正常’状态。”

牧四成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发现只要顺着这股重力的方向，就能勉强移动。他像是一只壁虎，手脚并用地在猩红的砖石上爬了几下，动作笨拙得可笑。

“这也太憋屈了！”牧四成龇牙咧嘴，“老子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爬着走？”

“总比掉下去好。”唐二打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和刘佳仪、木柯正“挂”在一块凸起的城砖上，刘佳仪的脸色有点发白，显然是还没适应这种失重感，“你看下面。”

牧四成低头望去，只见云层之下，是一片翻滚的黑色雾气，雾气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声。他打了个寒颤，立刻收回了目光。

“时间沙漏在城堡顶端。”白柳的目光落在颠倒城堡的最下方——也就是正常城堡的最顶端，那里有一座小小的阁楼，阁楼的窗户里，隐约透出一点金色的光芒，“我们得爬过去。”

“爬过去？”牧四成瞪大了眼睛，“你没开玩笑吧？这城堡这么大，而且到处都是藤蔓和窟窿，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玩意儿！”

“没开玩笑。”白柳的眼神很平静，“这是唯一的办法。而且，我猜，这城堡里的怪物，应该也和重力一样，是颠倒的。”

他的话音刚落，城堡的一扇窗户里，突然窜出了一道黑影。

那黑影的形态极其诡异，它的脑袋朝下，四肢朝上，像是一只被倒吊的蝙蝠，却长着一张人脸。人脸的五官是颠倒的，眼睛长在下巴的位置，嘴巴长在额头的地方，正发出一阵尖锐的怪叫。

“怪物！”木柯低呼一声，手里的匕首瞬间出鞘。

那只颠倒怪物的速度极快，它扇动着背后的翅膀，朝着离它最近的刘佳仪扑了过去。翅膀划过空气，发出一阵刺耳的风声。

刘佳仪的脸色更白了，她下意识地往后缩，却忘了自己是“挂”在城砖上的，身体一歪，差点掉下去。

“小心！”唐二打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就在这时，谢塔动了。他像是一道银色的闪电，从石梁上窜了出去，匕首划破空气，精准地刺向颠倒怪物的翅膀。

“噗嗤”一声，匕首刺穿了怪物的翅膀，墨绿色的血液溅了出来。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失去平衡，朝着下方的黑色雾气坠去。

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那怪物就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竟然又朝着他们飞了回来。它的速度更快了，颠倒的五官扭曲在一起，显得更加狰狞。

“物理攻击没用？”牧四成皱起眉头，他看着那只怪物，突然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你们看它的影子！”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只怪物的影子，正投射在猩红的城墙上。和怪物本身的颠倒形态不同，它的影子是正的，脑袋朝上，四肢朝下，像是一只正常的蝙蝠。

“影子是正的……”白柳的眼睛亮了一下，“难道说，它的弱点，在影子上？”

“试试就知道了！”牧四成咧嘴一笑，他手脚并用地在城砖上爬了起来，速度竟然比刚才快了不少。他像是一只灵活的猴子，朝着那只怪物的影子冲去。

“牧四成，小心！”白柳喊道。

牧四成没回头，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只怪物的影子。他注意到，只要怪物移动，影子就会跟着移动，但影子的动作，总是比怪物本身慢半拍。

他抓住这个间隙，猛地扑了上去，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锋利的碎石。他将碎石狠狠地扎进了怪物的影子里。

“嗷呜——”

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响起，那只颠倒怪物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它的翅膀不再扇动，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朝着下方的黑色雾气坠去。这一次，它再也没有飞上来。

“有用！”木柯惊喜地喊道。

“果然，弱点在影子上。”白柳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城堡的城墙上，“这城堡里的所有东西，应该都是这样。本体是颠倒的，影子是正常的，而影子，就是它们的弱点。”

“有意思。”牧四成甩了甩手里的碎石，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这下，老子可就不怕了！”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白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那个阁楼！老子倒要看看，那个时间沙漏，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白柳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走。”

一行人开始朝着城堡的“顶端”——也就是阁楼的方向爬去。他们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像是一群适应了重力倒置的壁虎，在猩红的城墙上快速移动着。

沿途，他们遇到了不少颠倒的怪物。有长着倒吊羊角的山羊，有尾巴朝上的毒蛇，还有五官颠倒的骑士。这些怪物的攻击力都很强，但只要找到它们的影子，用碎石或者匕首攻击，就能轻松解决。

牧四成玩得不亦乐乎，他像是找到了新的乐趣，每次遇到怪物，都冲在最前面。他的精神值在不断回升，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白柳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发现，牧四成似乎总是能在这种绝境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乐趣。

刘佳仪和木柯跟在中间，刘佳仪的状态好了很多，她甚至能一边爬，一边从药箱里掏出一些粉末，撒在那些试图靠近的藤蔓上，让藤蔓瞬间枯萎。

唐二打殿后，他的枪里装满了子弹，只要遇到难以对付的怪物，就会开枪射击怪物的影子，为众人扫清障碍。

谢塔始终守在白柳身边，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像是一只忠诚的猎犬，随时准备着扑向任何潜在的危险。

他们爬过了颠倒的城墙，穿过了黑洞洞的窗户，绕过了纠缠的藤蔓。一路上，他们看到了很多诡异的景象。有倒吊在天花板上的桌椅，有漂浮在半空的烛台，还有倒挂在墙壁上的油画。油画里的人，五官都是颠倒的，正用一双诡异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终于，他们爬到了阁楼的下方。

阁楼的门是虚掩着的，门楣上刻着一行扭曲的文字，和往生寺山门的篆字一样，泛着淡淡的红光。

牧四成伸手推了推门，门“嘎吱”一声开了。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从阁楼里飘了出来。

牧四成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脚步顿住了。

白柳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点。”

牧四成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率先钻进了阁楼。

阁楼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阁楼的中央，悬浮着一个金色的沙漏。沙漏里的沙子是黑色的，正以一种缓慢的速度，从上方流到下方。

而沙漏的周围，躺着十几具尸体。这些尸体的姿势都是颠倒的，他们的眼睛圆睁着，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显然是在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在尸体的中间，站着一个人。

不，应该说，是站着一个颠倒的人。

他的脑袋朝下，脚朝上，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长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沾着墨绿色的血液。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一双闪烁着红光的眼睛。

他的手里，握着一根黑色的权杖，权杖的顶端，镶嵌着一颗和永生秘钥一模一样的红色珠子。

“你们来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他的嘴里传了出来。声音是颠倒的，像是从录音机里倒放出来的一样，听起来格外诡异。

白柳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那个人，缓缓地开口：“你是谁？”

那个人缓缓地抬起头——或者说，是低下头。他的脸终于暴露在众人的视线里。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光滑得像是一块石头。

和往生寺的撞钟人，一模一样。

“我是这座城堡的主人。”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也是时间的守护者。”

牧四成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握紧了手里的碎石：“时间沙漏，是你的？”

“是。”城堡主人点了点头，“也是你们要找的东西。”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里的权杖，红色的珠子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想要时间沙漏，可以。但你们得赢了我。”

“怎么赢？”牧四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挑衅。

城堡主人的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猛地将权杖往地上一杵。

“轰隆——”

阁楼剧烈地摇晃起来，黑色的雾气从窗户里涌了进来，将整个阁楼笼罩在其中。

而城堡主人的身体，开始缓缓地旋转。

他的脑袋，一点点地朝上转去。

他的四肢，一点点地朝下转去。

他的身体，正在从颠倒的状态，恢复正常。

“这场游戏的规则很简单。”城堡主人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再是颠倒的了，“在我恢复正常之前，打败我。否则，你们都会成为这座城堡的一部分。”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或者，成为时间的祭品。”

阁楼的摇晃越来越剧烈，黑色的雾气里，隐约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缓缓地睁开。

牧四成握紧了手里的碎石，眼底闪过一丝凶狠的光芒。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白柳，又看了一眼谢塔、唐二打、刘佳仪和木柯。

众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定。

牧四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就来吧。”

他的声音，在摇晃的阁楼里，显得格外响亮。

“老子早就想揍你了！”

颠倒的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