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四成的脚步声踏碎了往生寺正殿门前的青苔,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到那扇朱红剥落的山门前,掌心按在冰凉的木门上时,指尖还在发颤。身后绿蛇僧人的嘶鸣越来越近,那股混杂着蛇腥与腐叶的恶臭,像是一条湿滑的舌头,舔舐着他的后颈。
“快!把门撞开!”牧四成回头吼了一声,余光瞥见谢塔的匕首划破空气,在绿蛇僧人身上留下一道浅痕——可那伤口连半秒都没撑住,就被墨绿色的黏液糊住,转瞬愈合。
唐二打已经冲到了他身边,两人合力抬脚踹向山门。这扇看起来朽烂不堪的木门,却硬得离谱,第一脚下去只震得两人脚底发麻,门轴连晃都没晃。
“这门不对劲!”唐二打低骂一声,手腕翻转,枪口对准门缝扣动扳机。子弹嵌进门缝的木头里,发出沉闷的响声,却连个豁口都没炸出来。
绿蛇僧人已经追到了台阶下,它四肢着地的姿势越发扭曲,骨骼摩擦的“咔咔”声在寂静的古寺里格外刺耳。那些从它四肢缝隙里钻出来的青蛇,此刻正昂着头,猩红的信子几乎要舔到最底下的石阶。
“刘佳仪!你的药粉还能撑多久?”白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正和木柯一起,将甬道两侧散落的石墩往台阶下推,试图延缓绿蛇僧人的脚步。那些石墩足有半人高,砸在地上时溅起一片尘土,可绿蛇僧人只是轻轻一撞,就能将石墩撞得滚到一旁。
刘佳仪咬着牙,从药箱里抓出一把又一把驱邪粉往下面撒。白烟腾起时,绿蛇僧人会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动作也会迟滞一瞬,可那效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她的小脸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撑不了多久了!这玩意儿在适应我的药粉!”
牧四成急得眼睛发红,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山门,突然注意到门楣上刻着一行扭曲的篆字。那些字像是活的一样,在昏黄的长明灯灯光下,隐隐泛着墨绿色的光。他顾不上危险,抬手抹去门上的青苔,指尖触到那些篆字时,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钻进了骨头缝里。
“上面写的什么?”木柯跑到他身边,手里还攥着那把匕首,刀刃上沾着墨绿色的黏液,正一滴滴往下淌。
牧四成眯着眼,辨认着那些几乎要和木门融为一体的篆字:“……‘非诚心叩拜者,不得入内’?操!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话音未落,绿蛇僧人已经撞开了最后一个石墩,它的身体在台阶上一弹,像是一道墨绿色的闪电,朝着离它最近的牧四成扑了过来。那些青蛇像是得到了指令,纷纷从僧人的身上脱落,如同雨点般朝着众人射来。
“小心!”谢塔的声音响起,他几乎是瞬移到了牧四成身前,匕首一挥,将那些射来的青蛇斩成两段。墨绿色的蛇血溅了他一身,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反手将牧四成往后一推,“退后。”
牧四成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山门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他看着谢塔被绿蛇僧人缠住,银色的发丝在混乱的打斗中飞扬,心里突然窜起一股火气。他妈的,又被人保护了!
他咬着牙,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山门。诚心叩拜?怎么叩拜?磕头吗?
没有时间犹豫了。
牧四成深吸一口气,猛地跪倒在山门前的石阶上。他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来不及揉膝盖,双手撑在地上,朝着山门重重地磕了下去。
“咚——”
额头撞在石阶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血珠从额头渗出来,滴落在青苔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
一次,两次,三次。
他磕得又狠又急,额头很快就肿起了一个大包,血腥味在鼻腔里弥漫开来。
身后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唐二打的枪声、刘佳仪的惊呼、谢塔匕首划破空气的锐响,还有绿蛇僧人那令人牙酸的嘶鸣,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催命的乐章。
牧四成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只是一遍遍地磕着头,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开门!开门!老子诚心叩拜了!快开门!”
就在他磕到第七下时,掌心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滴落的血珠,正顺着青苔的纹路,缓缓地渗入门楣上的篆字里。那些原本泛着墨绿色光的篆字,在触碰到血珠的瞬间,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光。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嘎吱”声响起。
那扇紧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山门,竟然缓缓地向内打开了。
“开了!门开了!”牧四成几乎是喜极而泣,他顾不上额头的剧痛,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朝着身后吼道,“快进来!”
谢塔的动作最快,他一脚踹在绿蛇僧人的胸口,借着反冲力,拉着白柳就朝着山门冲了过来。唐二打和刘佳仪紧随其后,木柯殿后,在绿蛇僧人扑过来的前一秒,踉跄着冲进了门内。
牧四成死死地抵着门板,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拉。绿蛇僧人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门板剧烈地晃动着,像是随时都会被撞碎。
“撑住!”唐二打冲了过来,和牧四成一起抵着门板。两人的肩膀都在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
白柳没有过来帮忙,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正殿内部,随即定格在正殿中央的那座佛像上。那是一尊通体漆黑的佛像,面目狰狞,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雕成的。佛像的手里,握着一串佛珠,佛珠的最后一颗,竟然是一颗泛着红光的珠子,看起来格外诡异。
“木柯!”白柳突然开口,“把你手里的匕首给我!”
木柯立刻反应过来,将匕首扔了过去。白柳接住匕首,脚步飞快地冲到佛像前,抬手就朝着那颗红色的珠子刺去。
“白柳你干什么?!”牧四成惊声叫道,他不明白白柳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去碰那尊佛像。
就在匕首的刀尖触碰到红色珠子的瞬间,一阵悠扬而沉闷的钟声,突然从古寺深处传来。
“咚——”
钟声响起的那一刻,抵着门板的牧四成,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一阵剧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他的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声音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花,变得模糊不清。
精神值——在疯狂下降!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黑色手环,上面的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原本显示的98,在钟声响起的短短几秒钟里,就跌到了85。
“怎么回事?!”牧四成的声音都在发颤,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得迟钝,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我的精神值……在掉!”
不止是他。
殿内的所有人,脸色都在瞬间变得惨白。
唐二打的身体晃了晃,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他咬着牙,艰难地说道:“我的也是……这钟声……能影响精神值!”
刘佳仪的情况最糟糕,她本就因为过度使用驱邪粉而体力不支,此刻被钟声一震,直接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她的嘴唇发紫,眼神涣散,手腕上的手环数字,已经跌到了70以下。
“是撞钟人!”白柳的声音响起,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明。他死死地盯着那颗红色的珠子,匕首的刀尖已经刺穿了珠子的表层,墨绿色的黏液正从里面汩汩地流出,“钟声是从古寺深处的钟楼传来的!撞钟人在敲钟!”
“咚——”
又一声钟响。
这一次,钟声比上一次更加沉闷,也更加震耳。
牧四成的精神值又掉了10点,跌到了75。他的眼前已经出现了重影,绿蛇僧人撞门的声音,在他听来,像是隔了十万八千里。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正顺着脊椎,缓缓地爬上他的后颈。
那种恐惧,不是面对绿蛇僧人时的那种生理上的畏惧,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让人绝望的无力感。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慢慢地攥住他的心脏,一点点地收紧。
他想起了上次鬼新娘副本里的场景。
也是这样的中式古宅,也是这样让人头皮发麻的钟声。那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鬼,提着染血的红盖头,在他身后紧追不舍。他跑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被女鬼逼到了死角。那种绝望的滋味,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别……别听……”牧四成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死死地捂住耳朵,可那钟声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穿透了他的手掌,直接钻进了他的脑海里,“这钟声……会让人……变得绝望……”
白柳没有捂耳朵,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的手却很稳。匕首在那颗红色的珠子里越插越深,墨绿色的黏液溅了他一身,可他像是毫无所觉。
“绿蛇僧人……怕的不是驱邪粉……”白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怪物书里说……古寺钟声,可破万邪……反过来……钟声也能……增强它的力量!”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钟响。
“咚——”
这一次,绿蛇僧人撞门的力道,猛地增大了数倍。
门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裂痕,从门轴处,迅速地蔓延开来。
牧四成的精神值,已经跌到了60。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他看到绿蛇僧人那张覆盖着青苔的脸,正一点点地从门缝里挤进来。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撑不住了……”唐二打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的身体软软地滑了下去,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精神值……太低了……”
牧四成也快要撑不住了,他的手臂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抬不起来。门板的裂痕越来越大,绿蛇僧人的嘶鸣声,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白柳突然低喝一声。
他猛地拔出匕首,随即抬手将那颗被刺穿的红色珠子,狠狠地朝着门缝扔了过去。
红色的珠子撞在绿蛇僧人的脸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珠子“砰”的一声,炸开了。
墨绿色的黏液溅得到处都是,绿蛇僧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动作猛地顿住了。它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疯狂地往后退去,四肢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道深痕。
而那颗珠子炸开的瞬间,古寺深处的钟声,竟然诡异地停了。
没有了钟声的干扰,众人的精神值下降的速度,骤然停了下来。
牧四成的意识,像是从一片浑浊的泥沼里,缓缓地浮了上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看着退到台阶下,不断抽搐的绿蛇僧人,还有那扇终于不再晃动的门板,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白柳拄着匕首,缓缓地直起身。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声音有些沙哑:“那颗红色的珠子,是绿蛇僧人的核心。钟声能增强它的力量,同样,毁掉它的核心,钟声对它的增幅,就会变成反噬。”
牧四成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所以……刚才那珠子炸开,反噬了这玩意儿?”
“嗯。”白柳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古寺深处,那里一片漆黑,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不过……我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比之前更加沉闷、更加悠长的钟声,突然从古寺深处响起。
“咚——”
这一次的钟声,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牧四成的精神值,像是坐了过山车一样,瞬间从60,跌到了45。
他的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他死死地扶住门板,才勉强站稳。他抬起头,看向古寺深处的方向,喉咙里泛起一股苦涩的味道。
撞钟人。
那个一直隐藏在钟楼里的撞钟人,这一次,是真的动了杀心。
“我们得去钟楼。”白柳的声音斩钉截铁,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只有阻止撞钟人敲钟,我们才有活路。”
牧四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他看着白柳那双冷静的眼睛,又看了看身边脸色苍白,却依旧死死地握着武器的伙伴们,突然咧嘴笑了。
笑里带着一丝桀骜,一丝疯狂。
“去就去。”他抹了一把额头的血,眼神里闪烁着凶狠的光芒,“老子连邪神都干翻过,还怕一个敲钟的?走!去会会那个撞钟人!”
白柳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唐二打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枪,检查了一下弹匣,沉声道:“走。”
刘佳仪也被木柯扶着站了起来,她从药箱里掏出几枚银针,扎进了自己的太阳穴,眼神瞬间清明了不少:“我还能撑住。”
谢塔走到白柳身边,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银色的发丝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五个人,互相搀扶着,朝着古寺深处的黑暗,一步步地走了进去。
长明灯的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道道不屈的战魂。
而在古寺深处的钟楼里,那道穿着黑色僧袍的身影,正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脸,依旧藏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
他的手里,握着那根锈迹斑斑的撞钟杵,杵头正抵在那口巨大的铜钟上。
铜钟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红光。
“咚——”
又一声钟响,在古寺深处回荡。
这一次,牧四成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缓缓地苏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