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镜海倒灌
暗红、血腥、狂热、绝望。
圆形大厅的景象冲击着每个人的感官。大厅直径超过三十丈,穹顶高耸,镶嵌着早已暗淡的、描绘扭曲星辰的壁画,此刻被祭坛中心紫黑肉瘤散发的脉动光芒映照得鬼影幢幢。
地面由暗色金属板拼接,板缝间流淌着尚未凝固的、粘稠发黑的血液,汇聚成复杂的沟槽网络,最终导向中央的祭坛。
祭坛本身,是一座用各种生物的骸骨(包括人类的)、锈蚀的金属构件、以及大量暗红色、仿佛有生命般脉动的晶石垒砌而成的金字塔形结构,高约三丈。顶端平台,十几名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男女被粗糙的铁链和污秽的符文布带捆绑在金属桩上,个个神情呆滞,眼神空洞,唯有脸上因痛苦而扭曲的肌肉和喉咙里发出的微弱呻吟证明他们还活着。他们的手腕、脚踝甚至胸口,都被割开深深的口子,鲜血汩汩涌出,顺着祭坛表面的沟槽蜿蜒流下,汇入金字塔基座正中那个不断收缩扩张的紫黑色肉瘤。
肉瘤直径超过一丈,表面布满蠕动的血管和不断开合的、如同口器般的裂缝,每一次脉动,都贪婪地吞噬着流下的鲜血,同时散发出更强烈的、令人心智昏沉的邪力波动和那股甜腥欲呕的气味。肉瘤深处,隐隐有一团更加深邃的黑暗在旋转,仿佛通往某个恐怖的核心。
崔斯特站在祭坛前方,手持滴血的骨质匕首,苍白的脸上混合着狂热的虔诚与刻骨的怨毒。他身后,数十名身着灰黑袍服、兜帽遮脸的归一派信徒跪伏在地,用扭曲变调的语言,齐声吟唱着亵渎的祷文,声音在封闭的大厅内回荡叠加,形成诡异的精神共鸣,不断冲击着闯入者的心神。
大厅四周的阴影里,徘徊着至少二三十只形态各异的暗红雾状邪物,有人形,有兽形,有难以名状的扭曲团块,它们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邪力,猩红的“目光”齐齐锁定了破门而入的不速之客。
“又是你们!心海的走狗!差异的奴仆!”崔斯特看清来人,尤其是被背负着的林泉时,眼中的怨毒几乎化为实质的火焰,“你们胆敢闯入‘圣主’苏醒的圣地,玷污这伟大的归一仪式!”
夏侯弘根本懒得废话,剑锋直指崔斯特,声如寒冰:“邪魔外道,屠戮生灵,罪不容诛!杀!”
最后一个“杀”字出口,他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青煌剑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青金色长虹,直取崔斯特咽喉!剑意之盛,所过之处,连空气中弥漫的邪力都被逼开、净化!
“保护圣使!拦住他们!”崔斯特尖声厉叫,身形却急速向后飞退,同时手中骨匕一挥,一道暗红色的血芒射向祭坛肉瘤!
“吼——!”
肉瘤仿佛被注入强心剂,猛地膨胀一圈,发出沉闷如雷的咆哮!同时,四周游荡的暗红邪物如同得到指令,发出刺耳的嘶鸣,疯狂地扑向夏侯弘和紧随其后的夜枭卫!
大战瞬间爆发!
夜枭卫十二人(除去留守洞口和受伤者,进入此厅的共八人)结成一个锥形战阵,刀光如雪,破邪药剂泼洒,悍然迎上扑来的邪物浪潮。这些邪物比之前在廊道遇到的更加凝实凶猛,而且似乎受到祭坛和吟唱声的加持,恢复力极强,被斩散后很快就能重新凝聚。
夏侯弘剑势被数只格外强大的、形似剥皮巨熊的邪物所阻,但他剑法精妙,剑意纯粹,青煌剑光过处,邪物纷纷哀嚎溃散,一时间竟无人能近其身,他死死锁定着不断后退、躲入信徒和邪物保护中的崔斯特。
墨痕带着两名夜枭卫,按照计划,试图绕向祭坛侧面,寻找能量节点。但祭坛周围的地面沟槽中流淌的血液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粘稠的血色触手,阻拦他们的去路。
苏仪、顾庸、王伍和那名背负林泉的夜枭卫,则被另外几名夜枭卫护在相对靠后的位置。苏仪不断洒出净化粉尘,驱散试图靠近的邪力和精神污染,顾庸则紧张地观察着祭坛和肉瘤的结构,试图找出弱点。王伍握紧武器,警惕四周。
顾言明站在众人中央,高举定魂灯,橘黄色的灯光竭力扩张,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光环,光环内,邪物的攻击和精神污染被大幅削弱,为众人提供了宝贵的喘息和立足之地。但他本人须发皆张,额头青筋暴起,显然维持灯光对抗如此强度的邪力场,对他负担极大。
“这样下去不行!”顾庸焦急地喊道,“祭坛在持续给那肉瘤和邪物供能!吟唱声在加固这里的邪力场!必须先打断仪式,破坏祭坛或者阻止吟唱!”
“我去打断吟唱!”王伍见正面战场胶着,一咬牙,对护着他的夜枭卫道,“兄弟,借个掩护!”说罢,他身形一矮,如同灵猫般窜出,利用大厅中废弃的仪器和立柱阴影,快速向那群跪地吟唱的信徒侧翼迂回。
“小心!”苏仪急呼,却已阻拦不及。
王伍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已接近信徒外围。他看准一个目标,手中淬毒的短刀闪电般掷出,直取一名信徒后心!
然而,短刀在即将命中时,那名信徒身上突然腾起一层薄薄的暗红光罩!“当”的一声,短刀被弹开。那信徒吟唱未停,甚至没有回头,仿佛毫无所觉。
王伍心中一沉,正要再试,脚下地面突然窜出数条血色触手,缠向他的双脚!他急忙挥刀斩断,但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的血槽中涌出!同时,附近两只徘徊的雾状邪物也发现了他,嘶鸣着扑来!
王伍陷入险境!
另一边,墨痕和两名夜枭卫也遇到了麻烦。那些血色触手极其难缠,斩断后立刻再生,而且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和精神污染。他们尝试用火油和破邪药剂焚烧,效果虽有,但触手实在太多,源源不断。
“祭坛基座!那些暗红晶石!可能是节点!”墨痕眼尖,发现肉瘤下方祭坛基座镶嵌的暗红晶石,随着吟唱和血肉献祭,明暗规律脉动,邪力似乎以此为枢纽流转。
“试试那个!”墨痕对一名夜枭卫喊道,同时自己甩出几枚刻有爆裂符文的小型机关弹,射向基座晶石。
机关弹撞在晶石上,轰然炸开!火光和冲击波将附近的几条触手炸断,晶石表面也出现了细微裂痕,脉动微微一乱。
有效!但似乎不够!
“加大火力!”墨痕喊道。
然而,他们的举动引起了崔斯特的注意。他阴冷的目光扫过墨痕方向,口中念诵了几句更加急促扭曲的咒文。
祭坛顶端的肉瘤猛地一颤,数条粗大无比、紫黑相间、表面布满吸盘的恐怖触手,从肉瘤基座猛地伸出,如同巨型章鱼的腕足,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狠狠抽向墨痕三人!
触未至,那带来的腥风和恐怖威压已让人窒息!这绝非之前那些血触手可比!
“躲开!”墨痕肝胆俱裂,疾呼后退。两名夜枭卫也奋力闪避。
轰!轰!轰!
触手砸在地面,金属地板被砸得凹陷崩裂,碎石横飞!一名夜枭卫躲避稍慢,被触手边缘擦中,顿时口喷鲜血,护身劲气瞬间溃散,整个人被扫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生死不知!
墨痕和另一名夜枭卫险险避开,但也被劲风逼得连连后退,无法再靠近祭坛基座。
正面,夏侯弘终于抓住一个机会,一剑荡开三只巨型邪物,身剑合一,化作一道锐不可当的剑光,强行突破了邪物和信徒的阻拦,杀到了崔斯特面前十步之内!
“死!”夏侯弘眼中杀机暴涨,青煌剑光华内敛,凝聚成一点璀璨到极致的寒星,直刺崔斯特眉心!这一剑,蕴含了他毕生剑道精华,快、准、狠,且锁死了崔斯特所有闪避气机!
崔斯特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骇。他没想到夏侯弘在邪物围攻和邪力场压制下,还能如此悍勇迅捷。他尖啸一声,将手中骨匕狠狠刺入自己左掌,鲜血狂涌的同时,口中喷出一股浓郁如实质的暗红血雾!
血雾瞬间化作一面扭曲的、布满痛苦人脸的血盾,挡在剑光之前!
嗤——!
剑光刺入血盾,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血盾剧烈波动,无数人脸哀嚎、崩碎,但竟然没有被一剑刺穿!剑光去势被阻,速度大减。
崔斯特趁机飞退,脸色更加苍白,但眼中疯狂不减反增:“没用的!‘圣主’即将苏醒!在‘归一’的伟力面前,你们这些顽抗的差异,都将被抹除!成为‘圣主’的一部分吧!”
他猛地将染血的骨匕掷向祭坛肉瘤,声嘶力竭地高喊:“伟大的沉寂之主!镜海的倒影!请接纳这些祭品,打破最后的束缚,让您的意志,降临此世!”
骨匕精准地刺入肉瘤顶端,没柄而入!
整个大厅猛地一震!
祭坛上所有被缚的祭品同时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一点生机和灵魂被强行抽离,汇入肉瘤!
肉瘤疯狂膨胀,蠕动,表面的裂缝尽数张开,发出震耳欲聋的、仿佛亿万人同时呻吟又同时噤声的诡异声响!紫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瞬间盖过了顾言明的定魂灯光,甚至压制了夏侯弘的剑光!
大厅穹顶的壁画“活”了过来,那些扭曲的星辰开始逆向旋转,投下道道暗红色的光柱,笼罩全场!
空气中,弥漫的邪力浓度暴涨!那些暗红邪物如同打了鸡血,体型膨胀,攻击更加狂暴!血色触手更是疯狂滋生,几乎布满大厅每一寸地面!
吟唱的信徒们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有些人七窍流出暗红的血,但吟唱声却更加高亢、整齐,仿佛用生命在献祭!
“不好!它在强行冲破封印!引动镜海之力倒灌!”顾言明喷出一口鲜血,定魂灯的光芒急剧收缩,仅能勉强护住身边数尺范围,“它要直接降临投影!快阻止它!”
夏侯弘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那肉瘤散发的威压,已经隐隐超出了他所能应对的范畴!他咬牙,想要再次强攻崔斯特或肉瘤,但数只被强化的、如同小山般的雾状巨兽拦在了他面前,疯狂攻击。
墨痕、王伍、苏仪、顾庸等人更是岌岌可危,被邪物和触手逼得节节后退,险象环生。那名背负林泉的夜枭卫也受了伤,行动越发艰难。
绝望,开始蔓延。
然而,就在这最黑暗的时刻——
一直被夜枭卫背负着、处于深层昏迷状态的林泉,身体猛地一颤!
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剧烈转动。眉心处,那株濒临破碎的镜脉初芽,竟在如此恐怖的邪力压迫和生死危机刺激下,迸发出最后一点、微弱却纯净无比的清光!
与此同时,他怀中心海沉玉,裂纹处的暗红光芒与肉瘤散发的紫黑光芒产生了剧烈的共鸣与……对抗?不,不是简单的对抗。沉玉在吸收、在转化、在映照!
林泉在意识沉沦的深渊中,刚刚完成了对那些混乱记忆最后的梳理。他“触碰”到了那个庞大、痛苦、渴望“同一”的“不祥之物”意识边缘,也“收集”到了大量尚未被彻底污染的、闪烁着微光的“原始记忆碎片”。
此刻,外界极致的危机与邪力冲击,如同最后一记重锤,敲打在他濒临极限的意识和镜脉之上。
“镜……映照……”
一个微弱但清晰的意念,从林泉干裂的嘴唇中溢出。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有平日的温和与清澈,反而布满血丝,瞳孔深处,却倒映着奇异的景象——一边是疯狂脉动、企图吞噬一切的紫黑肉瘤和暗红邪力;另一边,却是无数闪烁跳跃的、色彩各异的微弱光点,以及一片深邃宁静、星光点点的“海”的虚影。
他看到了挣扎的同伴,看到了狂热的信徒,看到了痛苦哀嚎的祭品残魂,看到了崔斯特扭曲的脸,看到了顾言明拼尽全力的坚持,也看到了……那肉瘤深处,那个旋转的、试图张开的、通往“绝对静寂”的黑暗核心。
镜脉,在极限压迫下,被动地、超负荷地运转到了极致。
他不是要对抗那紫黑色的“同一”之力。
而是……要“映照”出,在这片被“同一”试图覆盖的领域里,依然顽强存在的、千差万别的“差异”本身!
以自身为镜,映照“差异”的存在!
“光……并非……驱散黑暗……”林泉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邪物的嘶鸣和信徒的吟唱,传入每个同伴耳中,“而是……证明……黑暗……并非唯一……”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祭坛肉瘤,指向那黑暗旋转的核心。
不是攻击。
而是……映照。
眉心镜脉初芽的清光,心海沉玉吸纳转化后透出的、混杂着暗红却奇异稳定的微光,以及他意识深处收集到的、那些色彩各异的“原始记忆闪光”的共鸣……三者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交织、融合,然后,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
只有一道极其细微、近乎透明、却又似乎包含了世间所有微妙色彩与频率的……光流。
如同溪流,蜿蜒地、缓慢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流向那疯狂脉动的紫黑肉瘤,流向它核心的黑暗漩涡。
这道光流,太微弱了,在铺天盖地的暗红与紫黑光芒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崔斯特甚至没有注意到,他正狂喜地看着肉瘤不断膨胀,看着暗红光柱越来越粗,看着大厅空间开始出现水波般的扭曲,那是镜海之力即将倒灌的征兆!“成了!就要成了!沉寂之主的意志……”
然而,当那道细微的、透明的、蕴含万千微光的光流,轻轻触及肉瘤核心的黑暗漩涡时——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疯狂脉动的肉瘤,猛地一滞!
那试图扩张、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是被阻止,不是被抵消。
而是……被映照。
在那黑暗的“镜面”(漩涡)上,被这道微弱光流触及的地方,竟然……映照出了别的东西!
那不是黑暗,不是同一。
那是一抹惊慌中带着无限柔情的微光(年轻母亲的记忆),那是一点恐惧后如释重负的微光(老兵的记忆),那是一丝狂喜后空洞怅惘的微光(乐师的记忆)……是无数细微的、不同的、属于“人”的色彩与情感,是差异本身!
黑暗的漩涡,试图吞噬这些“异象”,抹平这些“差异”。
但它吞噬的速度,竟然赶不上被“映照”出来的速度!林泉指尖那微弱光流,仿佛连接着某个蕴含着无穷差异可能的源头(心海?),源源不断地将“差异”的影像,投射到那追求“绝对同一”的黑暗镜面上!
黑暗的镜面(漩涡)上,开始出现混乱的“影像驳杂”。它试图维持自身的“纯净同一”,却被强行塞入了无数矛盾的“差异画面”。
这超出了它的“处理”能力,违背了它的“存在基础”!
“不……不可能!”崔斯特第一个感受到异常,他惊骇地发现,肉瘤与他之间的精神连接在变得不稳定,那种即将降临的“伟大意志”出现了混乱和……迟疑?甚至是一丝本能的“排斥”?排斥那些被强行映照进来的“差异杂质”?
肉瘤膨胀的速度减缓了。喷涌的紫黑光芒开始闪烁、明灭不定。四周的暗红邪物发出困惑和不安的嘶鸣。吟唱的信徒们,节奏开始出现紊乱,有些人痛苦地抱住了头,似乎脑海中被强行塞入了不属于他们的、矛盾的意念碎片。
夏侯弘何等人物,虽不明就里,但瞬间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就是现在!杀崔斯特!毁祭坛!”
他暴喝一声,全身剑意再无保留,轰然爆发,青煌剑光瞬间暴涨十倍,化作一条威严煊赫、涤荡寰宇的青色光龙,咆哮着撕裂了面前所有阻挡的邪物,以无可阻挡之势,直噬崔斯特!
崔斯特心神已乱,又失了肉瘤全力加持,面对夏侯弘这凝聚了全部精气神的绝杀一剑,如何能挡?
“不——!圣主!救我!!”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便被青色剑龙彻底吞没!
剑光敛去,原地只剩下一蓬飞散的血雾和灰烬,以及那柄掉落在地、断成两截的骨质匕首。
几乎同时,墨痕也抓住机会,将身上所有剩余的爆裂机关和破邪油弹,全部砸向了祭坛基座那些脉动的暗红晶石!
轰!轰隆隆——!
连环爆炸响起!晶石纷纷碎裂!祭坛的能量流转被强行打断,结构开始崩裂!
肉瘤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咆哮,更加剧烈地挣扎,但核心黑暗漩涡的混乱让它力量难以集中,膨胀的躯体甚至开始出现不稳的波动和细微的裂痕!
“成功了!祭坛能量节点被破坏!”墨痕喜极而呼。
“吟唱停了!”王伍也喊道。随着崔斯特死亡、祭坛受损、肉瘤混乱,那些信徒如同被抽走了主心骨,吟唱声戛然而止,很多人瘫倒在地,茫然失措,还有些人被反噬,七窍流血昏死过去。
邪物的攻势随之一缓。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肉瘤虽然受创混乱,但并未被摧毁,其内部蕴含的恐怖邪力和与镜海的连接仍在。而且,因为仪式被强行打断,能量的反冲和混乱,似乎正在引发更不可测的后果!
大厅的空间扭曲加剧,暗红色的光柱变得极不稳定,时而膨胀时而收缩。肉瘤表面的裂痕中,开始渗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不安的……虚无的黑暗,仿佛连通了真正的“无”之领域。
顾言明脸色剧变,嘶声喊道:“小心!镜海之力失去引导,开始失控倒流!可能引发局部空间崩溃或概念湮灭!必须立刻稳固封印,或者……引导这股力量有序消散!”
可是,如何稳固?如何引导?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刚刚创造出奇迹、此刻却摇摇欲坠,脸色比纸还白,指尖光流已细若游丝却仍在勉力维持的林泉。
他,似乎已经是唯一可能理解并应对这失控“镜海之力”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