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芷柔刚对着铜镜理好鬓边的碎发,就听见春桃在门外扬声回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的雀跃:
春桃老爷万福,小姐醒透了,正等着给您请安呢。
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一个身着藏青色常服、面容清癯儒雅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颔下三缕长髯,眼神温和却透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锐利。正是她这一世的父亲,纪晓岚。
纪晓岚柔儿,身子可好些了?
纪晓岚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见温度如常,才松了口气,
纪晓岚昨日你贪玩扑蝶,失足跌进荷花池,可把为父吓坏了。
纪芷柔垂眸屈膝,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行了个礼,声音软糯却带着几分疏离:
纪芷柔女儿不孝,让父亲担心了,如今已无大碍。
纪晓岚看着她这副乖巧模样,倒有些不习惯,往日里这女儿性子跳脱,与他这个老爹没少拌嘴,今日这般拘谨,许是真的摔怕了。他笑着摆手:
纪晓岚罢了罢了,知错就好,往后莫要这般莽撞。
父女俩正说着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管家焦急的劝阻:“福大人,您慢些,老爷正在内院呢……”
福大人?
纪芷柔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名字瞬间跳了出来——富察·福康安。
不等她细想,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已经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玄色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腰间悬着一块羊脂白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少年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眼神扫过房间,落在纪芷柔身上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福康安纪大人,
少年对着纪晓岚拱手行礼,语气却算不上恭敬,
福康安晚辈今日路过贵府,听闻令嫒昨日失足落水,特来探望。只是瞧着令嫒这模样,倒像是没什么事,想来是府里的人太过小题大做了。
这语气,这神态,活脱脱就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半点探病的诚意都没有。
纪芷柔心里顿时冒起一股火气,她虽不是真的古代闺阁女子,却也容不得旁人这般阴阳怪气。她抬眸看向少年,眼神清亮,不卑不亢:
纪芷柔这位公子,我纪府的事,就不劳烦你费心了。我不过是小恙,倒也不值得你专程跑一趟,还惊动了我父亲。
福康安显然没料到这个传闻中娇憨胆小的纪府大小姐,竟敢这样跟他说话,他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福康安哦?昨日我路过府门前,瞧见一个姑娘追着蝴蝶跑,脚下一滑摔进池子,哭得撕心裂肺,怎么今日就换了副伶牙俐齿的模样?
纪芷柔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
原来昨日她摔进荷花池,竟是因为看到了福康安,一时失神才出的糗!
她咬了咬唇,梗着脖子道:
纪芷柔公子看错了吧?我纪芷柔虽算不上大家闺秀,却也不会那般失态。想来是公子眼拙,认错了人。
福康安你!
福康安被她噎得一窒,他自幼在富察府长大,身边的人不是阿谀奉承就是唯唯诺诺,哪里受过这样的顶撞?他正要发作,却被纪晓岚抬手拦住了。
纪晓岚福贤侄,
纪晓岚捻着胡须,眼神里带着几分笑意,
纪晓岚小女昨日受了惊吓,今日许是有些急躁,你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福康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他今日来,本就不是真心探病,只是昨日瞧见纪府大小姐落水的窘态,觉得有趣,便来打趣一番。谁知这丫头竟是个硬茬子,半点亏都不肯吃。
他看向纪芷柔,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福康安纪小姐倒是牙尖嘴利,与传闻中的模样大相径庭。
纪芷柔传闻终究是传闻,公子亲眼所见,才是真的。
纪芷柔毫不退让地回视他,心里却在暗暗叫苦。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富察·福康安,就是个行走的麻烦制造机。前世看《铁齿铜牙纪晓岚》,就知道他是个桀骜不驯的主,如今亲身体会,才知道这人有多讨人嫌。
她暗暗下定决心,往后一定要离这个家伙远一点,最好是老死不相往来。
纪晓岚看着这两个小辈唇枪舌剑,只觉得有趣,他笑着打圆场:
纪晓岚好了好了,都是年轻人,莫要逞口舌之快。福贤侄,今日若无事,不如留下用膳?老夫新得了一坛好酒,正想与你父亲傅恒大人共饮,可惜他军务繁忙,你来了正好。
福康安闻言,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他看向纪芷柔,见她别过头去,一副不愿搭理他的模样,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
福康安既然纪大人相邀,晚辈却之不恭。
纪芷柔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这人怎么还不走?
春桃端着刚炖好的燕窝粥进来,看到屋里的阵仗,连忙低下头,将粥碗放在桌上:
春桃小姐,该用膳了。
纪芷柔正想找个借口溜回内室,避开福康安这尊大佛,却听见福康安慢悠悠地开口:
福康安纪小姐昨日落水,想来胃口不佳,这燕窝粥看着倒是不错,不知纪小姐可否分我一碗?
纪芷柔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人是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
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纪芷柔福公子说笑了,纪府还不差这一碗燕窝粥。春桃,再去厨房端一碗来。
春桃连忙应声:
春桃是,小姐。
看着春桃匆匆离去的背影,纪芷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有种预感,这个富察·福康安,将会是她在清朝生活里,最大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