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原本昨日还白素素的雪地现在已然被染成红色,即使是不断坠落的雪花也抵挡不住一直在喷薄而出的血液不停的浸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在角落中坐在刚被沸腾的血液加热的岩石之上,他持长剑插地,但身子已然失去力量支撑,庞大的他就这么靠在了剑上,如若有人看着他一身被血染红的衣裳和地上散落的碎布,即使他再想怎么掩盖也无法掩埋身体已然残破不堪的事实,他破败的身躯与此时的雪地相仿,都是生命的赤红渲染着高洁纯净的荼白……若白色是生命的序曲那他已然失去,他那鸦青的头发似是宣告着他生命的终曲。
雪,终于停了,最后一片雪花落在男人还在风中飘扬的黑发上,像是上帝在诉说他的故事注定不会被记住,注定在史书上是白纸一片,呼啸的风为鸣他不平,而天空也不忍继续哭泣抹去他的存在。
在几个小时之前,男人的生命还在不断的燃烧跳动……
“涅菲拉,我们分头走,离杰拉米越远越好,再甩开他们之后,我们便回到杰拉米身边好吗?”
男人对着身边的和他一起奔跑的女性虫奈落说道,又或者是,对着他的爱人说道,他们的身后是不停追逐他们的虫奈落和人类,前面的道路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我一直都相信你的抉择”
涅菲拉说完立刻向另一边跑去,二人便就这样分道扬镳,在和涅菲拉分开不久之后的男人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满脸笑容的看着不停追逐他的虫奈落,谨慎的追兵也停下了脚步。
“各位,一直追着我不累吗?要不要好好坐下来谈谈?”
眼前的虫奈落们没有说话,事实上他们只想知道眼前的男人究竟想卖什么关子,不管此人想耍什么花招,他们的任务永远不会变,就是将此人性命夺走,为了抹去这段“他们”所认为的污秽历史。
而突然站立不逃的男人这样做的主要目当然不是为了和眼前的追兵闲聊,而是在确认敌方的人数,顺便争取点喘息的时间。
“我们和你没话说,你乖乖的把命留下就行!”
领头的虫奈落满含着杀意的语气对着男人说到
“即使是蝼蚁的命,也要通过努力来争取吧!”
如果有人愿意和他搭话,他可是很乐意回答的,即使对方是想要他生命的敌人
男人拿出被他藏起的屠手剑,金色蜘蛛钥匙插入剑中钥匙孔里,他粗糙的手指转动着钥匙,嘴里喊着那句他喊了无数遍的话
“王铠武装!”
曾经穿梭在黎明和黑夜夹缝中的蜘蛛行者,就此归来。
就此场景立刻威慑住了追上来的虫奈落,但虫奈落的队伍只犹豫了一会便抱着人数众多的优势冲上前去,男人面对浩荡的虫奈落没有一分一毫的畏惧,他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只是一瞬间,他便将冲上前的虫奈落一一击败,他并非初次与虫奈落战斗,敌人的弱点他一清二楚,屠手剑在他手中如羽毛般灵动,他每一次的挥舞都精准的刺入虫奈落的要害,身轻如燕的他毫无阻碍的在虫奈落里穿梭,他在确认完虫奈落的数量之后立刻如鬼魅般逃走。
在王铠武装给予他强大力量时同样也带来了他不小的体力消耗,后面充满了未知,他知道他必须保留体力来面对未知,即使又有虫奈落袭来,他还是毫不犹豫的解除了变身,如果不是冲去人堆里确认人数的话,对付这些杂兵还是绰绰有余的。
在他努力摆脱追兵时眼前出现了他意想不到的身影
“涅菲拉?”
听见爱人声音的涅菲拉立刻回头,双方都很震惊,如儿戏一般的重逢让都短暂遗忘了他们还被追杀的事实,但就是这几秒中的空挡恰巧被人类方抓住,一把长剑立刻出现在涅菲拉身前,男人回过神来加速往涅菲拉的方向跑
“小心!”
一定,一定要赶上啊!
“砰!”
伴随着火花的一声巨响宣告着男人成功的守护,涅菲拉紧随其后的将男人身后飞来的毒针一一击落,两人默契的旋转交换位置瞬间男人的左手下意识与涅菲拉的右手紧紧的牵在了一起。在这牵手的一瞬间,男人将一个冰凉的小物件塞到了涅菲拉的掌心里——那是从他右耳上去下的一枚样式奇特的金属耳环。
涅菲拉的手猛地一颤,她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她的爱人说过,这对耳环,代表着他这个“无名之人”的一切,如今代表他生命的一半被他取下塞入自己手里。涅菲拉下意识的想握住男人的手却被他更快速度的松开,男人知道,她的涅菲拉,需要活下去,需要带着杰拉米一起活下去。
“涅菲拉,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男人一边格挡向他袭来的巨斧,一遍冷静与身边的爱人诉说着接下来的计划。
“我吸引主力,你找机会突破包围”
男人没给涅菲拉拒绝的时间,他直接往人群中冲去,大喊那句王的口号
“王铠武装!”
他的剑势再也不畏畏缩缩,而是变得大开大阔 充满了狂暴,这一行为瞬间将大部分敌人的注意吸引过来,他们的视线牢牢锁定在了男人的身上。现在他们所承受的压力,已无法用言语所证明了……
没有时间留给她了,涅菲拉强忍着悲伤用手中枪连连点射,精准命中眼前敌人的弱点,带着满腔的愤怒誓要突出重围,不管眼前的敌人是人类,还是自己的同族虫奈落,她都绝不手下留情。
她拼尽全力,终于将密不透风的包围杀出一条血路,毒液枪做最后清场的那一刹那,原本在后方瘦弱的变色龙形虫奈落凭借着自身的拟态技能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主战场,潜伏在众人的影子中来到了涅菲拉的身边,在她还在专注应对前方时,它尖锐的刺刀向她的心脏刺去。
对于危险的来临,涅菲拉全然不知。男人虽深陷重围,但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涅菲拉,他窥见了那阴险又致命的袭击,可他根本没有时间又或者没有机会抽身来到涅菲拉的身边……
“涅菲拉!小心!”
他怒吼道,无数次想要冲过去时,又被无数把武器逼回。
太远了,实在是太遥远了……
所有的担忧,所有对涅菲拉的爱凝聚成他的本能,他将他唯一生的希望……
“带着我的执念——!”
他歇斯底里的咆哮着,用尽全身的力气与意志,将手中那代表着第六位英雄身份与信念的屠手剑,如同投掷出他最后的生命般,向涅菲拉背后的敌人,猛的投掷出去,同时,男的王铠武装也被解除。
那把带着男人执念的剑化作一道撕裂战场的坚韧丝线,越过了所有障碍,来保护涅菲拉……
“噗嗤!”
利刃贯穿坚硬甲壳的闷响声传来,屠手剑狠狠的刺穿了那只卑鄙偷袭涅菲拉的虫奈落的胸膛,强大的后坐力将它死死定在了一颗松树之上。
涅菲拉被男人巨大的动静惊动,她快速回头,映入眼帘的是距离她不到2个身距的被钉死在树上的虫奈落,以及解除王铠武装两手空空,保持投掷姿势的男人。
“走下去!带着杰拉米,一起走下去!”
涅菲拉的复眼多了许多复杂的情绪,她那只握住耳环的手因太过用力,而被耳环割伤随后渗透出了温热的血液。
涅菲拉发出一声混合决绝和愤怒的咆哮,她从树上拔下男人的屠手剑,一边挥舞着男人的剑,一边扣动手中枪的扳机,用尽全身的力气化身为一道紫色闪电,重出包围圈,消失在茫茫风雪当中……
男人望着涅菲拉消失的背影,他放下了一切,恬不知耻的“笑了”,作为罪人的他,作为通缉犯的他,居然在这个时候,笑了?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更多的敌人,面对变得更加愤怒,更加残暴的敌人——人类与虫奈落的结盟大军
他弯腰,从他刚击的敌人手中捡起一把不知属于谁的剑,剑身占满了血污,它看上去脆弱的不堪一击。
但他任然握的很稳,很稳,不是利刃成就了英雄,是英雄成就了剑,被英雄使用的剑,便就是王之剑……
风雪吹气他五黑大的发丝,那仅剩的左耳耳环也一起和他的发丝一起在风中摇曳这,他是独自一人面对这恨不得对他千刀万剐的世界吗?算,又或者……不算。
风雪不再大声呼啸,它变得平缓起来,只为聆听他最后的呼吸。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一名人类士兵,他厚重的盾牌试图将他击倒,而男人只是微微侧身,长剑入蛇一般精准的钻入士兵护甲的缝隙中!
“锵”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士兵只觉得一个巧劲传到手腕处,盾牌不自主的往上一样,他现在失去了盾牌的保护,男人非常爽快的抹了他的脖子让他毫不痛苦的死去,炽热的献血溅到了他洁白的身上,也同样染红了地上的雪。
“杂碎们,请一起上吧——”
男人挑衅着前面怒不可遏的敌人,他只想快点结束。
他的战斗毫无章法,只是见招拆招,毫无任何规律,他的每一剑,每一步,每一次格挡都堪称完美,在死神面前舞蹈,死神挥舞的镰刀沦为他优雅舞姿的背景板,但,跳舞总有失误的时候。
“噗嗤”
一把骨剑抓住了他闪避的失误,从他左肋骨处划过,带出一道鲜艳的血花。
他没有停下手中见,他还在不停的战斗,战场上的尖叫成为他最好的伴奏,眼前的敌人是他最好的舞伴……
眼前是数不清的利爪利刃,背后是必须保护的珍宝,即使粉身碎骨,即使无人记得,他也必须!
“抓住了!”
一名人类士兵大喊,他用巨斧压制着男人,男人被压的单膝跪地,剑身还在苦苦支撑着……放在之前男人轻松躲开亦或者推开他,可现在的他精疲力尽。独属于虫奈落的毒刺刺入了他的皮肤,只是一瞬,毒素带来的麻痹感瞬间蔓延全身——
他的眼里没有一丝害怕和屈服,直接接近疯狂的守护火焰。
他松开了手,剑身落入雪地里,就当敌人以为他放弃抵抗时,他一手狠狠插入到了那只给他注射毒液的虫奈落的复眼。
“啊!!!!!”
那只虫奈落发出凄厉的惨叫,下意识的乱走,乱发里。
他凭借这只虫奈落制造混乱,从中逃离中心,时候捡起另一把断剑继续战斗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无力战斗,眼前仅剩的三个敌人一个身负重伤,一个逃走,一个腿骨折断,在雪地中如同热锅中的活鱼不停的翻涌。
属于我一人的使命,完成了吧……
男人艰难的挪动位置,在角落的一块岩石上瘫软的坐着,现在的他连抬头看向妻子离开他方向的力气都没有……
涅菲拉……我的涅菲拉……
至此,雪地上没有站立的身影,人类残破的铠甲与虫奈落破碎的甲壳混在一起,男人用尽全身力气换的战果,风雪也无法掩埋。所有的敌人都已被彻底解决,现在的他,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至此,曾经的无名之辈已逝去,但新的无冕之王已诞生。
要问他是什么王?
一个,夹在虫奈落人类之间的
“夹缝之王——”
他的故事或许不会被后人被铭记,但风雪知道他会是这片雪原上最壮烈的诗篇。
时间轻易湮灭的王,缺无法动他的爱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