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的风似乎都停了,空气凝滞得像是块沉重的铁。
苏锦还站在原地,那张刚刚还因情动而泛着红晕的脸,此刻只剩下纸一般的苍白。
她看着刘胥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那身翻滚的龙袍像是凝聚了世间所有的风暴,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不害怕刘胥会因此放弃她,她了解这个男人。
她害怕的是,刘胥会立刻调动大军,以雷霆万钧之势去追剿那些撤离的族人。
那将是一场血流成河的屠杀,无论谁胜谁负,都将是她不愿看到的结果。
然而,刘胥并没有像她担心的那样,直接走向山下的兵部衙门,或是对着“鬼影”下达任何追击的命令。
他停在了白玉阶梯的尽头,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上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与决绝。
“苏锦。”
“臣妾在。”苏锦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立刻启动‘银楼’最高权限,‘焦土’协议。”
“焦土”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苏锦的心上,让她浑身一震。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不是一个协议,那是银楼的自毁程序!
是创始人为了防止整个商业帝国落入敌手,所设下的最后一道、也是最惨烈的一道防线。
一旦启动,银楼遍布天下的所有分号、钱庄、货栈将立刻锁死账目,冻结所有资金与货物的进出,切断与所有合作方的联系。
整个帝国超过七成的商业活动,都会在瞬间陷入停滞。
这无异于一个壮汉,自己捏停了自己的心脏。
不到万不得已,玉石俱焚的最后关头,谁会动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的疯狂手段?
他要做什么?
刘胥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沉稳。
他似乎能洞穿苏锦内心的惊骇与疑惑。
“他们以为,抢走了金子,就赢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那朕就让他们看看,在这个时代,到底什么是真正的力量。朕要让那些黄澄澄的金属,在他们手里变成最烫手的诅咒。”
一瞬间,苏锦懂了。
她那颗被家族背叛搅得混乱无比的心,像是被一道闪电劈开,瞬间变得清明透亮。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常规的军事手段去解决问题。
她那个自以为掌控了天下经济命脉的家族,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是钱。
是他们认为可以买到一切,渗透一切,操控一切的金钱。
而刘胥,要做的就是把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武器,变成一堆无用的废铁。
釜底抽薪!
这比派十万大军去围剿,要狠辣百倍,也高明百倍!
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感,从苏锦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其中有激动,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将命运彻底交托给这个男人的安心与狂热。
“是。”
她没有再问一个字,只是简单而坚定地应了一声。
她走到高台一侧,那里挂着一具看似装饰用的古朴铜钟。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银哨,放至唇边。
没有声音发出。
但一种肉眼不可见的声波,却以观星台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座皇宫。
片刻之后,无数道隐秘的指令,如同水银泻地,从皇宫的各个角落,通过飞鸽、烽火、以及更不为人知的渠道,传向帝国的四面八方。
这个由苏锦一手建立的庞大商业帝国,这头平日里温顺地为大汉输送血液的巨兽,在主人的号令下,第一次露出了它足以让天下震动的狰狞獠牙。
它猛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收紧了遍布帝国的每一根血管。
与此同时,刘胥也没有闲着。
他脑海中的系统界面上,那代表着帝国军力的光点正在被飞速调动。
【指令下达:着命龙胆将军赵云,即刻率白马义从巡查长江、黄河所有主要渡口,以“清剿水匪”为名,禁止任何百石以上商船通行。】
【指令下达:着命……】
一道道命令,通过系统,无视了所有的空间与时间阻隔,直接烙印在了那些远在千里之外的将领脑中。
这便是“无上霸主系统”赋予他身为帝王的最高权限——绝对指挥。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寻常百姓并未察觉到太大的异常,只是觉得路上的关卡盘查严了些,江面上的大船少了些。
但对于那些依靠货物南来北往,赚取差价的商贾而言,这无异于天塌地陷。
“什么?过不去了?官爷,通融通融,我这车丝绸可是要送到江南的啊!”
“演习?整个黄河都演习?我的天,我这船粮食在水上多放一天,就多一天的损耗啊!”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规模宏大的军事演习。
没人知道,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已经彻底笼罩在了这个帝国的上空,将所有的流通,都彻底掐断。
帝国西南,某处隐秘的山谷中。
一支伪装成普通商队,实则戒备森严的队伍正在快速行进。
队伍的中央,是十几辆沉重无比的马车,车辙在泥地上压出深深的痕迹。
车厢里,装满了从苏锦十三处金库中掠夺而来的黄金。
“三叔公,都安排好了。”一个精干的中年男子,对着马车内的一位老者低声汇报,“我们的人已经提前在前面的镇子上打点好了一切,只要抵达那里,这批黄金就能立刻通过当地钱庄,换成足够我们起事的粮草和兵器。”
车厢内,被称为三叔公的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却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傲然。
他捻了捻胡须,满意地点了点头:“锦丫头还是太年轻了,以为攀上了皇帝,就能摆脱家族的宿命。她不懂,这天下,天家换了一茬又一茬,可我们苏家,却永远是苏家。皇帝,也得吃饭穿衣,也得用钱。我们,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三叔公说的是。”中年男子恭维道,“断了她的金脉,看她还拿什么去当那个风光的皇后!到时候,还不是得乖乖回来求我们。”
两人正说着,一名斥候神色慌张地打马奔来。
“三叔公!不好了!前面的路,被官兵封了!说是军事演习,任何人不准通过!”
“什么?”三叔公眉头一皱,“绕路!从西边的小道走。”
然而,半个时辰后,又一匹快马奔回。
“三叔公!小道也被封了!到处都是官兵!”
三叔公的脸色终于变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乌云般笼罩在他的心头。
他们很快发现,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
不仅仅是道路,当他们试图用黄金在附近的城镇购买物资时,却惊恐地发现,所有的米铺、粮店、兵器铺,竟然全都关门谢客!
“掌柜的!开门!我出双倍价钱买你的米!”
“客官,不是我不卖啊,是实在没货了!我的东家,‘银楼’那边,已经三天没给我送货了,我这儿也快断炊了!”
整个市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怀里抱着足以买下整座城池的黄金,却连一袋粮食都买不到。
那些曾经在他们眼中代表着无上购买力的黄金,此刻沉甸甸地,更像是一种讽刺。
他们被困在了自己亲手制造的财富孤岛上。
恐惧,开始在队伍中蔓延。
直到第三天清晨。
一支小小的使团,在无人阻拦的情况下,轻而易举地穿过了重重封锁,来到了他们面前。
为首的,正是苏锦身边的那位密探,“鬼影”。
他没有带任何武器,只是平静地将一卷烫金的诏书,递到了面如死灰的三叔公面前。
那上面没有愤怒的斥责,也没有战争的叫嚣,只有寥寥数行,却字字诛心。
“限三日之内,苏氏核心族人,携全部族产名录,至洛阳觐见,俯首受编。朕将新设‘国家战略储备与金融调控总署’,尔等可为第一批行走。逾期不至者,军事管制将无限期延长,直至尔等资材耗尽,内乱自溃。届时,朕将以叛逆论处。”
落款,是刘胥的玉玺大印。
三叔公拿着那卷诏书,双手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他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匪夷所思。
对方甚至没有动一兵一卒,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就将他们引以为傲的经济命脉,变成了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绞索。
这不是凡人的手段。
这是神魔才拥有的,改变世界规则的力量。
三日后,洛阳城朱雀门外。
一支绵延数里的庞大商队,在玄甲军的重重“护卫”下,缓缓驶入。
为首的马车上,苏家的长辈们一个个面色惨白,形容枯槁,再无半点往日的倨傲。
城楼之上,刘胥一身玄色龙袍,身姿挺拔如松。
他身侧,苏锦一袭凤冠霞帔,美得惊心动魄。
三叔公走下马车,步履蹒跚地来到城楼下,对着那两个年轻的身影,深深地弯下了他那颗高傲了一辈子的头颅,双手颤抖着,举过头顶。
他手中捧着的,是一枚象征着苏家数百年传承与最高权力的紫檀木印信。
刘胥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温柔地为苏锦理了理鬓边的一缕碎发。
“看,旧时代过去了。”
苏锦抬起头,望着他眼中的万千星辰,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场不见血的战争,就此落幕。
大婚典礼,如期而行。
这一天,整个洛阳城,乃至整个帝国,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海洋之中。
刘胥兑现了他的诺言,在全国范围内大设“全民喜宴”,无数百姓第一次吃上了象征着富足与希望的肉汤和喜饼。
典礼的最高潮,在太极殿前的白玉广场上。
在文武百官与万民的欢呼声中,刘胥亲手为苏锦戴上了象征母仪天下的后冠。
他牵起她的手,高高举起,用传遍整个广场的声音,向天下宣布:
“今日,朕与皇后大婚,收天下贺礼。这第一份贺礼,便是朕替天下所有新生儿,永久免除人头税!”
万民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第二份贺礼,”刘胥的声音愈发洪亮,带着开创一个时代的豪迈,“由新成立的国家金融总署出资,为帝国所有学龄儿童,提供为期三年的免费启蒙教育!”
这一次,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整个洛阳的天空。
无数人热泪盈眶,他们跪伏在地,发自内心地高呼着“陛下万岁,皇后千秋”。
刘胥紧紧握着苏锦的手,看着下方那一张张激动而充满希望的脸庞
一个全新的,属于他,也属于她的盛世,自此,正式开启。(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