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跨出,脚掌稳稳地落在了那条连接着旗舰与甘宁楼船、被江水打得湿滑冰冷的铁索之上。
“哐啷——”
铁索受力,猛地向下一沉,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激起的水花溅了他半身。
脚下传来剧烈的摇晃,仿佛踩在一条活物的脊背上,耳边是锦帆贼们放肆的哄笑和刺耳的铜铃声,混杂着江水拍打船舷的哗哗声,构成了一曲嘈杂的死亡序曲。
有病吧,放着好好的船不待,非要走钢丝?
这帮水匪的脑回路,果然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他无视了那些噪音,目光锁定在百米开外,同样站在铁索另一端的甘宁身上。
那家伙脸上的狂傲,此刻已经变成了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
果然,右侧岸边哨塔上,那个模糊的人影——应该就是蔡瑁的族弟蔡中了——见他孤身涉险,兴奋地猛一挥手。
来了。
刘胥甚至懒得抬头,他只是清晰地“听”到,一声尖锐的号令刺破风声,紧接着,天空仿佛瞬间被一片乌云所笼罩。
“嗡——”
那是上百张强弓同时开弦的共振声。
下一秒,箭雨如蝗,铺天盖地而来。
这些箭矢并非直射,而是采用了抛射的轨迹,目标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以他为中心,覆盖了整条铁索的广阔区域。
够阴险。
这是要逼他进退不得,要么被射成刺猬,要么自己失足掉进这滚滚江涛里。
蔡中大概已经在想象他狼狈落水,然后被乱刃分尸的场面了。
可惜,他今天看不到那一幕了。
刘胥非但没有停步,反而加快了速度,在那条疯狂摇晃的铁索上如履平地般奔行起来。
【重力磁场,微调启动。】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了约三米。
于是,一幕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诡异景象出现了。
那漫天呼啸而下的箭雨,在即将触及刘胥身体周围三米范围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失去了所有向前的动能。
箭头齐刷刷地调转向下,失去了所有力道,软绵绵地、悄无声息地,如下饺子一般,“噗噗噗”地垂直坠入江中,连一朵像样的水花都没能激起。
箭雨依旧在下,却诡异地在他身边形成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圆形空域。
他就在这片箭矢的“瀑布”中闲庭信步,仿佛雨中漫步的路人,只是这场雨的雨滴,是致命的铁簇。
岸上蔡中的位置,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和惊呼,显然,指挥官的世界观受到了亿点点小小的冲击。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而独特的机括弹射声,“砰!”,从身后的定海号上传来,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
刘胥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粗大的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越过数百米的江面,射向了岸上的哨塔。
哨塔上,一名刚刚举起令旗,准备下达第二轮齐射命令的旗语官,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动能带着向后飞起,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死死钉在了哨塔的木桩上。
指挥,瞬间陷入了停滞。
刘胥回头看了一眼,苏锦正俏生生地站在船舷边那架狰狞的重型连弩车旁,脸上哪还有半分病弱,只有一片冰冷的肃杀。
那架连弩,是银楼压箱底的秘制军械,射程和威力都堪称变态。
他的女人,从来都不是需要躲在身后的花瓶。
“有点意思!”
铁索那头,甘宁也被这神鬼莫测的手段给镇住了,但短暂的惊愕过后,他眼中的凶光反而更盛。
他咆哮一声,脚下发力,将手中那条儿臂粗的锁链猛地抡圆了,朝着刘胥的腰间横扫而来。
“呼——”
锁链带着千钧之力,在空中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抽打得微微扭曲。
为什么要躲?
刘胥不退反进,在那锁链即将缠上自己腰间的刹那,探出右手,一把抓住了飞速袭来的链条。
“铛!”
一股足以将寻常武将整条手臂骨骼都震碎的巨力,顺着冰冷的链条瞬间传导而来。
就是现在。
他心中默念,扣住链条的五指猛然收紧。
【重力增幅,三倍,启动!】
一股远超甘宁想象的、沉重如山岳般的恐怖力量,沿着链条,以一种不讲道理的方式,蛮横地反向传导了回去!
“什么?!”
甘宁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拉一个人,而是在拉一艘突然加速的万吨巨舰!
那股沛莫能御的巨力,让他双脚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向前拖拽,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差点一头从船头栽下去。
就在主战场陷入僵持的瞬间,江面两侧,十几艘轻便的走舸如水蛇般窜出,为首一人正是蔡瑁的另一个族弟,蔡和。
他看准旗舰侧翼的防守空隙,指挥手下纷纷抛出飞爪,企图趁乱强行登船,目标直指那架威力巨大的连弩车和旁边那个绝色美人。
找死。
刘胥甚至懒得回头,因为他看到了苏锦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带着几分嘲弄的冷笑。
只见她不慌不忙地从腰间的一个锦囊中,掏出了几个巴掌大的黑色陶罐,看也不看,随手就朝着那些逼近的走舸扔了过去。
陶罐在江面上摔碎,没有发出什么巨响,只是溅出了一片片油腻腻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液体。
紧接着,她从连弩车旁的箭囊里,抽出一支早已备好的火箭,点燃,射出。
“轰——!”
火星落入油污的瞬间,整片江面仿佛被泼上了一桶汽油,一道橘红色的火墙冲天而起!
那些刚刚靠近旗舰不足十米的走舸,瞬间被困在了火海之中,船上的水贼发出凄厉的惨叫,乱作一团。
蔡和的突袭小队,连定海号的船舷都没摸到,就这么被一场大火无情地劝退了。
这“高粘性燃油弹”,是上次系统抽奖时,他顺手丢给苏锦防身的小玩意儿,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铁索上,甘宁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看向刘胥的眼神,已经从戏谑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惊骇。
他收回锁链,弃了远程攻击,如一头下山猛虎,踩着铁索朝刘胥猛冲而来,两人瞬间展开了近身肉搏。
拳脚交错,金铁交鸣。
甘宁越打越心惊。
他自诩水上功夫天下无双,可无论江浪如何拍打,脚下的铁索如何摇晃,眼前这个男人的双脚,却像是用铁水浇铸在了铁索上,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反倒是自己,一身引以为傲的平衡技巧,在他面前竟成了笑话。
就在两人一次错身的瞬间,刘胥看似随意地抬手一拍,却避开了所有要害,轻飘飘地印在了甘宁的胸口。
那力道不大,甚至算得上轻柔。
甘宁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这软绵绵的一掌是何用意,刘胥已经与他擦肩而过,低沉的声音如同魔咒,清晰地钻入他的耳中:
“蔡瑁给你准备的庆功酒,是三千斤埋在你们船队底下的火药。好好享受,别浪费了他一番‘美意’。”
话音落下,刘胥的身影已经飘然远去,直扑甘宁身后的楼船。
甘宁僵在原地,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封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密函。
而密函的封口处,一个温热、霸道、带着皇道龙气的朱红印记,正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是龙首印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