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只有那把长刀还在刀鞘里发出令人牙酸的低频蜂鸣,像是随时准备暴起饮血的凶兽。
袁绍那一身盟主的威风早在那个耳光里碎了一地。
他看着地上的密约,又看了看刘胥按在刀柄上暴起青筋的手背,脸上的肉抽搐了两下。
那是脊梁骨被恐惧压断的声音。
“签。”刘胥只吐出一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阎王在点名。
袁绍哆嗦着捡起早已备好的文书,那支平日里挥斥方遒的毛笔此刻重得像根烧火棍。
他在“割让”二字下落笔时,甚至因为手抖在纸上戳了个墨窟窿。
文书既成,刘胥伸手一把夺过,转身便走。
他的背影在袁绍眼中无限放大,像是一座即将倾塌的大山。
就在帘帐落下的瞬间,袁绍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里闪过一丝怨毒,借着擦拭额头冷汗的动作,对站在阴影处的韩浩做了一个极其隐晦的“抹脖子”手势。
出了中军大帐,夜风带着一股子铁锈味扑面而来。
刘胥把文书往怀里一揣,刚走到两营交界处,脚步猛地一顿。
原本只有巡逻队的过道上,此刻黑压压地站了两排人。
领头的是韩浩,身后五十名亲卫刀已出鞘,明晃晃的刀光把原本昏暗的营地照得惨白。
“韩校尉,这架势是打算请我吃宵夜?”刘胥挑了挑眉,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的防滑纹路。
“末将不敢。”韩浩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眼神却像钩子一样越过刘胥,死死钉在苏锦身上,“刚才孙将军那边传来消息,苏老板身边的侍女红绡是江东死士。既然贴身侍女是细作,那苏老板的身份……恐怕也有待商榷吧?”
这就是典型的脏水战术。
不管是不是,先把屎盆子扣头上,这招在后世的职场斗争里都被用烂了。
“所以呢?”刘胥语调平淡。
“为了盟军安危,末将斗胆,请苏老板去大牢里‘坐坐’,验明正文。”韩浩猛地挥手,身后的亲兵立刻上前一步,口中高呼:“清君侧!除妖女!”
这一嗓子极具煽动性,周围不明真相的巡逻士兵也被吸引了过来,指指点点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听说这女人把持着咱们的钱袋子,怕不是董卓派来的?”
“红颜祸水啊,殿下怕是被美色迷了眼……”
苏锦站在刘胥身侧,脸色微白。
她在商场上能舌战群儒,但面对这种赤裸裸的兵变逼宫,那种秀才遇上兵的无力感让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刘胥的袖角。
刘胥拍了拍那只冰凉的小手,随后做了一个让全场瞬间安静的动作。
他解下了腰间的佩剑。
这把剑是汉室宗亲的象征,剑格上镶嵌的螭龙纹代表着皇权。
刘胥将这把象征着身份与权力的剑,重重地拍进了苏锦手里。
“拿着。”
苏锦一愣,只觉得手心一沉,那是生死的重量。
刘胥转过身,面对着那群长矛林立的士兵,甚至向前逼近了一步,让那锋利的矛尖几乎抵住自己的喉结。
他敞开胸膛,目光如电般扫过韩浩那张错愕的脸。
“韩浩说你是奸细,要害我大汉江山。”刘胥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每一个士兵的耳膜,“既如此,剑在你手,我的命也在你手。若你有二心,现在就捅进去,我刘胥绝不皱一下眉头!”
全场死寂。
这简直是赌徒的极致操作。
他在拿命给苏锦做担保,也在狠狠抽韩浩的脸——你说她是奸细?
老子把命给她,她杀了吗?
苏锦握着剑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心脏那剧烈的悸动。
她看着那个挡在身前的背影,眼眶莫名发热。
韩浩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剧本不对啊,按照逻辑刘胥不该是百般辩解吗?
怎么直接上这种这种这种“要么信她要么杀我”的流氓逻辑?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瞬间。
噗——
营帐四周的几个驱蚊火盆里,突然冒出了诡异的绿色浓烟。
那烟雾扩散得极快,带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杏仁味。
刘胥只吸入了一口,大脑就像是被狠狠敲了一闷棍,眼前的世界瞬间扭曲成了万花筒。
视野中,原本拿着剑一脸感动的苏锦,五官突然开始融化、重组。
那双妩媚的桃花眼变成了暴虐的金瞳,头顶生出紫金冠,手中的汉剑化作了丈二方天画戟。
吕布?!
“死!”
那个“苏锦”发出一声咆哮,手中的方天画戟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刺他的心口。
这是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具象化?还是幻觉?
刘胥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本能地想要格挡,但四肢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那是恐惧,源自基因深处对绝对力量的恐惧。
【警告:检测到高阶神经毒素“幻灵粉”。
宿主正处于深度幻觉中。】
【是否消耗50点“情缘值”强制开启“真视之眼”?】
“开!不管多少钱,给老子开!”刘胥在意识里咆哮。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冲入视网膜。
眼前的红光破碎,那不可一世的“吕布”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韩浩那张狰狞扭曲的脸,以及他手中那把淬着幽蓝毒光的长剑。
什么为了大义,这孙子就是趁乱来杀人的!
“滚!”
刘胥咬碎舌尖,借着那一丝剧痛带来的清醒,右手快如闪电地探出,精准地拍在韩浩的手腕关节处。
咔嚓。
骨裂声清脆悦耳。韩浩惨叫一声,长剑脱手飞出。
但这一击也耗尽了刘胥所有的力气。
之前强行开启霸王之力的副作用,加上神经毒素的侵蚀,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浑身的经脉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乱剐,剧烈的抽搐感让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去。
预想中冰冷的地面没有到来,他落入了一个带着淡淡脂粉香气的柔软怀抱。
“刘胥!刘胥你怎么了?!”苏锦焦急的呼喊声在他耳边变得忽远忽近。
刘胥努力想要睁开眼皮,视野却是一片模糊。
就在这濒死的眩晕中,他看见那个被他废了一只手的韩浩,正用左手捡起地上那把淬毒的长剑,脸上挂着孤注一掷的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