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碎裂的牙酸声还没散尽,那抹寒光已如毒蛇吐信,带着决绝的杀意直扑苏锦的咽喉。
该死。
刘胥大脑中的战术反射快如闪电,肌肉已紧绷到极致,正要拧身扣住对方的手腕,胸腔中心位置却毫无征兆地炸开了一簇剧痛。
那不是被利刃划破的皮肉痛,而是像有一柄烧红的钢钎,顺着心脏纹路狠狠搅了一圈。
苏锦此刻因高热和惊惧而产生的神经战栗,通过那劳什子的“共感反噬”,在他身上瞬间翻了倍。
呼吸滞涩,眼前的世界在瞬间出现了重影。
零点五秒。
这对前世身为特警、习惯了以毫秒计算生死的刘胥来说,是足以致命的迟滞。
刺客陈武那张扭曲的脸已近在咫尺,瓷片尖端的锋芒几乎触碰到了苏锦细嫩颈项上的皮肤。
“滚开!”
刘胥在心底怒吼,强行压下那股由于神经超载带来的痉挛,左手五指如鹰爪般探出,在瓷片距离苏锦咽喉仅剩三厘米的刹那,生生用虎口死死夹住了那片锐利的边缘。
噗嗤。
瓷片切开掌心的阻力顺着神经末梢传回大脑。
【滴!
检测到宿主遭受物理伤害,由于“共感反噬”状态,痛感反馈:200%!】
冷汗瞬间从刘胥的后背渗出,打湿了内里的衬衣。
那种痛感像是有人拿着电钻在直接磨他的指骨,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视线都有些模糊。
陈武显然没料到这位皇子竟然敢徒手接白刃,那双充满死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陈家的狗,牙口倒是不错。”
刘胥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他没有给对方第二次机会,右手顺势递出,精准地扣住陈武握着瓷片的腕骨。
喀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卧房内显得格外刺耳。
刘胥膝盖猛地一提,重重磕在陈武的膝盖骨上。
又是一声闷响,陈武半条腿受力不住,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砰然跪地。
刘胥没有丝毫怜悯,左手夺过那枚浸透了自己鲜血的瓷片,动作狠辣而干练,反手一记横抹,瓷片利落地扎入了陈武的颈侧大动脉。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半边床幔,也溅在了苏锦苍白的脸上。
陈武捂着喉咙瘫软下去,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刘胥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左手还在微微战栗,掌心的血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在被褥上,晕染出一朵朵暗红的梅花。
双倍的神经冲击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甚至能感觉到苏锦因为被鲜血溅到而产生的那种生理性的战栗,正像电流一样在他体内疯狂游走。
这感觉,真他妈绝了。
“殿下!”
大门砰地一声被撞开,典韦拎着双戟旋风般冲了进来,那一身铁塔般的肌肉上还带着校场的泥水。
看到屋内的惨状,典韦眼眶欲裂,扔下重戟就要上来扶:“殿下,您的手……”
“别动。”刘胥低喝一声,抬起右手止住了典韦的动作,“守着门口,谁也别进来。”
他现在不需要安慰,剧痛反而让他前世那种在执行任务时的极度冷静重新回到了脑子里。
他强撑着站起身,左手传来的跳痛让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坐到床沿,伸出还没沾血的右指,轻轻搭在苏锦的颈侧。
还好,脉搏虽然快得像擂鼓,但还算有力。
苏锦似乎被刚才那声凄厉的断气声惊醒,她颤抖着睁开眼,视线在昏暗中搜寻,最终定格在刘胥那张因痛苦而略显扭曲、却依旧刚硬如铁的脸上。
“刘……刘胥?”她呢喃着,目光向下移,看到了他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你受伤了……因为我?”
她下意识地伸出冰凉的手指,想要去握住那只伤痕累累的手。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刘胥皮肤的瞬间,刘胥整个人猛地一抽。
共感系统将她内心的那份愧疚、后怕以及指尖的冰冷感,全部转化成了针对心脏的无情抽缩。
那种感觉,就像是刚刚平息的火场又被人浇了一桶汽油。
“离我远点。”
刘胥冷硬地推开了她的手,声音冷得像冰。
他必须保持距离,否则这种情绪上的反复拉扯会让他当场休克。
苏锦愣住了,悬在半空的手尴尬而委屈地缩了回去,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典韦,把尸体处理了,顺便把窗户封死。”刘胥转过脸,不再看她,只是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试图用另一种痛觉来对冲掉那股要命的心悸。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且毫无章法的脚步声。
“殿下!救命啊殿下!”
伴随着凄厉的哭喊,院门的禁军似乎没拦住来人。
盐卒营的头领“疤面”浑身是血地闯了进来,怀里还紧紧护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那是流民营里的孩子,石头。
石头的脸上全是混合着泥土的泪痕,那双原本清亮的大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恐惧与哀恸。
他手里死死抱着一个用破布包着的包裹,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扑通”一声,石头跪在青石板上,因为用力过猛,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殿下……救救叔叔们……他们……他们都死了……”
石头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颤抖着把那个包裹举过头顶。
包裹散开,里面是一件被粗糙的盐巴结晶硬化了的血衣。
包裹内的盐粒掉落在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嵩那些王八蛋……他们勾结了匈奴的骑兵。”疤面双眼通红,单膝下跪,声音哽咽,“就在五十里外的红山盐道……兄弟们正在运盐,那些畜生突然冲出来。三十个盐民,全被剥了皮,挂在晒盐的架子上……说是要祭什么萨满盐神……”
刘胥的眼角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走过去,从石头手中接过那卷硬邦邦的血衣。
【滴!系统扫描启动,检测到特殊物品。】
【隐藏信息提取中……】
淡蓝色的屏幕光在刘胥视网膜上闪过,原本普通的血衣内层,在扫描下显现出了一道暗红色的印记。
那不是血迹。
刘胥指尖一划,撕开了那层被盐渍浸得发硬的衬里。
一枚造型古朴、略带磨损的“凤纹护身符”滑落到他的掌心。
刹那间,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寒意顺着刘胥的脊椎直冲脑门。
那不是共感带来的痛,而是一种由于极度愤怒导致的灵魂战栗。
这枚护身符,在他那少得可怜的童年记忆里,属于他早已死去的生母,大汉那位不幸的宠妃。
而就在这一刻,刘胥感觉到躺在床上的苏锦呼吸频率骤然改变。
通过共感,他清晰地捕捉到了苏锦内心深处涌起的一股滔天巨浪——那是一段被尘封在阴影里的记忆。
画面中,银楼那精雕细琢的后堂里,一个雍容却惊恐的女子,曾死死攥着这枚符咒,在黑暗降临前,向幼年的苏锦低语过什么。
刘胥猛地捏紧了那枚护身符,指尖由于过度发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手背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这局棋,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