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楼内室的楠木门被刘胥一脚踢开，沉重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虽然刚刚才用五万斤精盐镇住了场子，但刘胥此刻的神经绷得比弓弦还紧。

怀里的苏锦像是一块快要融化的冰，冷汗浸透了她的月白色绸衫，也洇湿了刘胥胸口的玄色甲胄。

【警告：共感波动突破临界点！当前同步率：85%！】

【受共感者身体机能崩溃影响，宿主将产生同等生理映射，请尽快切断物理接触！】

系统的蓝光在他视网膜上疯狂闪烁，像是一场无声的蹦迪。

刘胥刚把苏锦放到那张铺着紫貂皮的软榻上，还没来得及撤手，苏锦细长白皙的五指突然猛地攥住了他的衣襟。

那力道大得惊人，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

一股毫无征兆的钝痛从刘胥的胸口炸开。

那不是受外伤的感觉，而是一种极度的痉挛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狠狠拧着他的心肌。

“嘶——”

刘胥咬紧牙关，倒吸一口冷气。

他前世在特警队拆过不少人体炸弹，自诩耐痛等级满分，但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感官共享”实在过于诡异。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苏锦此刻的绝望、疲惫，还有那种濒临窒息的窒痛。

不能由着她这么攥着。

刘胥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地点在苏锦虎口上方的几个穴位上，发劲一吐。

苏锦的手指反射性地弹开，刘胥顺势后退一步，那种压迫性的胸闷感这才像潮水般缓缓退去。

他揉了揉发闷的胸口，看着榻上那个面色惨白如纸的女人，心里啧了一声：这哪是请了个财神爷，这分明是养了个能随时跟他“同生共死”的活祖宗。

片刻后，苏锦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吟，眼睫颤动着睁开。

她没说话，只是略显迟钝地打量了一下周围，随即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锦囊。

她动作僵硬地从里面倒出一些灰白色的药粉，指尖微微颤抖，将粉末洒进一旁的温水杯里。

随着搅拌，一股奇异的甜腻香味在内室里弥漫开来。

刘胥的鼻翼微微抽动。

这味道……

他原本平静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段尘封在前世特警训练营的记忆瞬间复苏。

那种带着腐烂花瓣和金属锈迹的气味，分明是曼陀罗提取物混杂了重金属盐类的特征。

在那个年代，这玩意儿是秘药，但在刘胥眼里，这就是顶级致幻剂，甚至是杀人于无形的毒药。

“这是什么？”刘胥的声音冷得掉渣，眼神里透出一抹审讯式的锋利。

苏锦此时虚弱到了极点，根本没察觉到刘胥的情绪变化，只是自顾自地抿着嘴唇，低声道：“陈家秘制的……凝神散，喝了就没那么疼……”

刘胥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液体，大脑飞速运转。

世家抵制春闱，银楼被围攻，现在这个所谓的“合作伙伴”竟然当着他的面服用这种东西？

到底是她受了世家胁迫要对他下杀手，还是这本身就是一场针对他的钓鱼？

眼看着苏锦要把杯子递到唇边，刘胥心中的警铃彻底爆表。

他前世无数次死里逃生的经验告诉他：在敌我不清的瞬间，最好的防御就是破坏现场。

“啪！”

刘胥猛地挥手，精准地击飞了苏锦手中的药碗。

青花瓷盏撞在青砖地上，摔成了一地尖锐的碎片。

滚烫的药汁溅开，大半洒在了苏锦柔嫩的手背上，瞬间激起了一片刺眼的通红。

苏锦愣住了。

她保持着端杯子的姿势，僵在榻边，手背上的剧痛让她清醒了大半，但眼底那抹茫然很快被愤怒和委屈填满。

“刘胥，你疯了？”苏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沙哑，她抬起头，迎上的是刘胥那双毫无温度、充满了职业性怀疑的狼目。

“在我的地盘，喝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苏老板，你是当本王瞎，还是当自己命长？”刘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苏锦看着他那种“看罪犯”一样的眼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那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在那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中，裂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缝隙。

“来历不明？”苏锦冷笑一声，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猛地掀开盖在腿上的锦被。

她从枕下拽出一叠厚厚的账本，狠狠地摔在刘胥的脚边。

“睁开你的皇家法眼好好看看！这是这三天我跑遍整个颍川，为那些参加春闱的寒门学子筹备的补贴账本！”

账本在地上滑开，刘胥垂眸，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划着无数个红叉。

“那是陈家给的药，也是陈家用来控制我的筹码。我为了帮你稳住那些寒门的心，在这儿跟世家的人虚与委蛇，拿命在博！”苏锦眼眶泛红，声音却冷得像冰，“而你，大汉的皇子殿下，却在用你那可笑的猜忌，把我也当成你的敌人？”

刘胥沉默地看着账本上的红叉，每一个叉都代表着一次艰难的博弈。

【叮！检测到共感者心率紊乱，产生强烈抵触情绪。】

【当前好感度下降中，同盟逻辑出现裂痕。】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里聒噪，刘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作为一个习惯了独来独往、在刀尖上行走的特警，竟然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解释。

内室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墨七略显迟疑的声音：“殿下，颍川陈氏名士陈邈……遣老仆求见。说是有要事，关乎春闱名册。”

刘胥收回视线，冷哼一声，转身走出门去，留给苏锦一个冰冷的背影。

银楼前厅，一个发须皆白、背部微驼的老仆正静静地候着。

看到刘胥出现，老仆卑微地躬下身，双手呈上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漆木盒子。

“殿下，我家主人陈公，让老奴送来《陈家密档》。”老仆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陈年旧纸的味道，“主人说，这上面记着颍川百年来所有学子的底细。殿下若想搞那个‘寒门春闱’，没这名册，恐怕这考场上坐的，连人都认不全。”

刘胥接过木盒，打开一瞥，里面果然是一卷卷泛黄的竹简和帛书。

这是世家的威胁，也是赤裸裸的交换。

想要名册，就得撤回政令，向世家低头。

“回去告诉陈邈。”刘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直接当着老仆的面，顺手抽出一份名册，指尖掠过，直接在那上面陈家嫡系的姓名上，狠狠一划。

“这名册，本王收了。但作为回礼，陈家子弟，五年内，不得踏入大汉任何一座考场。”

老仆的瞳孔骤然收缩，似乎没料到这位皇子竟然如此蛮横。

“殿下，您这是要自断文脉……”

“滚。”

刘胥转身欲走，却没注意到那老仆在躬身告退的瞬间，右手快速在空气中虚晃了一下。

一抹微不可察的红光，闪入了内室门口那堆被打碎的药碗瓷片下。

老仆走后，刘胥回到内室。

苏锦已经翻身向内，似乎不想再看他一眼。

刘胥的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

他在断墙碎瓦间踱步，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堆被打翻的药渍。

刘胥眉头微皱，蹲下身。

原本灰白色的药水，在接触到地板上的碎瓷片后，竟然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显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他捡起那块压在最下面的瓷片，发现下面粘着一张极薄的绢纸，刚才洒下的药汁像是某种显影液，让绢纸上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显现出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

【陈邈勾结袁绍，欲在桥头设伏，苏老板药中无毒，乃化字之引。

救救颍川学子……】

刘胥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毒药，那是化开血书暗码的唯一溶剂。

他下意识地看向榻上那个单薄的身影，心脏像是被某种名为愧疚的情绪狠狠攥了一下。

而此时，窗外的夜色中，一只信鸽扑棱棱飞起，目标正是颍川城郊那座横跨两岸的必经之桥。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时，颍川官府校场的春闱大门即将开启。

但刘胥知道，一场比金融风暴更血腥的杀局，已经在寒门学子必经的桥头悄然铺开。

第34章 参汤之疑

第34章参汤之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