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芷的心猛地一沉。她没有慌乱,而是迅速压低身形,将竹篮推到角落,右手探入袖中,握住了那柄贴身携带的短匕。匕身冰凉,贴着她的掌心,带来一丝安定心神的力量。

“几个人?能看清吗?”她压低声音问道。

老船夫的声音从船尾传来,带着多年水上生涯练就的沉稳:“至少两个。水性很好,方才撞那一下是想试咱们的虚实。这会儿潜下去了,估摸着是在等机会翻船。”
上官芷脑中飞快转动。洛水这一段河道宽阔,水流平缓,两岸都是农田,最近的村落也在三里之外。如果对方真的选择在这里动手,确实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算呼救也很难被人听见。

“老人家,您船上可有防身的家伙?”

老船夫沉默了一息,声音里带了一丝狠劲:“船板底下藏着一把鱼叉,一根撑船的竹篙一头削尖了也能当枪使。姑娘,你会水吗?”

“会一些,但不精。”

“那便好。一会儿他们要是翻船,你只管憋住气往岸边游,别回头。老汉我在这儿水上活了五十年,几个水耗子还奈何不了我。”
上官芷正要答话,船底猛然传来一声闷响——这一次比方才猛烈得多,整艘乌篷船剧烈地向一侧倾斜,船舱里的竹篮和杂物哗啦啦地滑向低处。上官芷一把抓住船舱的木柱,稳住身形,同时听到船底传来刺耳的刮擦声,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用力刮划船板。

他们在试图凿穿船底!

“老人家,他们想凿船!”上官芷高声喊道。

“看到了!”老船夫的声音从船尾传来,紧接着是一声巨大的入水声——他竟然直接跳进了水里!
上官芷心头一紧,连忙探头向船尾望去。只见浑浊的河水中翻涌着大片气泡和水花,隐约可以看到几道黑影在水下激烈地纠缠扭打。水面时而平静,时而又剧烈翻腾,偶尔有一截竹篙的尖端刺破水面,带起一串血珠。
上官芷咬了咬牙,握紧短匕,死死盯着水面。她知道自己跳下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可能成为老船夫的累赘。她能做的,就是在船上守住阵地,不让任何人有机会爬上船来。
就在这时,船身另一侧的水面忽然哗啦一声裂开,一道湿淋淋的黑影猛地从水中窜出,一只手扒住了船舷,另一只手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直直地朝着上官芷的面门刺来!
上官芷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一仰,那柄短刃贴着她的鼻尖划过,带起一阵凌厉的寒风。她借着后仰的势头,右脚狠狠蹬向那只扒在船舷上的手——脚尖正中对方的腕部关节,那人吃痛,五指一松,身子往下滑了半寸,但很快又重新扒紧,发力就要往上翻身上船。
上官芷不等他站稳,左手抓起手边的一只粗瓷碗,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瓷碗正中那人的面门,碎裂开来,划出几道血口子。那人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动作迟滞了一瞬——就在这一瞬间,上官芷右手短匕横挥而出,划向他的咽喉。
匕锋过处,一道血线飙射而出。
那人的眼睛猛地瞪圆,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气音,然后身体僵直地向后仰倒,噗通一声落入水中,溅起一大片浑浊的水花。
水面迅速被染红了一片。
上官芷握着短匕的手在微微发抖,匕刃上还在滴着鲜血。她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这是她第一次亲手杀人——尽管是在生死关头,尽管是出于自卫,但那温热的血液溅到手背上的触感,依然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但她没有时间呕吐,也没有时间恐惧。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握紧短匕,再次将目光投向水面。水下的搏斗似乎已经接近尾声,翻涌的水花渐渐平息,红色的血水扩散的范围越来越大。她紧张地盯着水面,祈祷着浮上来的是那个花白头发的老人。
片刻后,水面哗啦一声响,一颗湿漉漉的脑袋冒了出来——是那个老船夫。

他大口喘着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冲上官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叶熏黄的牙齿:“两个水耗子,都料理干净了。姑娘你没事吧?”

上官芷松了一口气,几乎瘫坐在船舱里:“我没事……老人家,您受伤了吗?”

“胳膊上被划了一道,不打紧。”老船夫撑着船舷翻身上船,浑身湿透,左臂的衣袖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渗出的鲜血将灰色的布料染成了暗红色。他看了一眼上官芷手中还在滴血的短匕,又看了看船舷上残留的血迹,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姑娘下手挺利索的,练过?”

“学过一点防身的功夫。”上官芷收起短匕,撕下一截裙摆的内衬,递给老船夫,“老人家,先包扎一下吧,血流多了可不行。”

老船夫也不客气,接过布条,熟练地在伤口上方扎紧止血,一边扎一边说道:“这两个水耗子不是普通的河匪。你看他们的身手——配合默契,目标明确,一上来就直奔凿船,分明是冲着取人性命来的。普通的河匪求财为主,不会下这种死手。”

上官芷心中一凛:“您的意思是……他们是受人指使的?”

“十有八九。”老船夫扎好伤口,活动了一下手臂,“而且他们能这么快就追上咱们,说明在码头上就有人在盯梢。姑娘,你这一趟出行,怕是早就被人盯上了。”

上官芷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回头。”
老船夫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也有担忧。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弯腰捡起掉落的长篙,在河水中涮了涮上面的血迹,重新撑起了船。

“既然如此,那老汉我就送你到底。”他说,“坐稳了,咱们得赶在天黑前找个安全的地方靠岸歇一晚。夜里走这段水路,太不太平可就不好说了。”
乌篷船重新启动,顺着水流向西驶去。船尾拖曳出一道淡淡的红色水痕,很快便在宽阔的河水中消散不见,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从未发生过一样。
上官芷坐在船舱里,握着那柄尚未完全干涸的短匕,望着逐渐西沉的太阳,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路程和时间。
白鹭渡,还有两天的水路。
姐姐,你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