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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徘徊

穿越花间令成为上官芷

数日后,潘樾别业·疏影轩

伤口在精心照料下缓慢愈合,疼痛从尖锐变得钝重,像一枚生锈的钉子,楔在骨肉深处,时刻提醒着上官芷那一夜的狼狈与抉择。青黛依旧每日按时送来汤药饭食,动作规矩,言语谨慎,但眉宇间那份疏离与隐隐的审视,未曾消减半分。上官芷也乐得如此,她不再试图模仿杨采薇的语调神态,只是沉默地喝药,进食,望着窗外那株老梅从晨光熹微看到暮色四合。

潘樾自那日清晨后,再未露面。但上官芷知道,这疏影轩的平静,只是假象。她能在夜风里捕捉到极轻微的衣袂拂动声,能在午后的困倦中,感觉到窗外若有似无的、被刻意控制的视线。他在监视她。或者说,他在“观察”她这条饵,是否还能钓出更多东西。

也好。互相利用罢了。上官芷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窗棂。她“回忆”着,将鬼爪刺青的细节,用青黛送来的纸笔,一点点描绘下来。画得很慢,偶尔停顿,似在努力回忆那本“年代久远的杂记”。每一笔,都力求精准,却又在无关紧要处,留下一点似是而非的模糊。她需要展现“价值”,但不能是毫无保留的、一目了然的价值。模糊,才能引他靠近,才能换取更多的时间,留在这座离他最近的牢笼。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低低地压着屋檐。上官芷刚服了药,正靠着引枕假寐,忽听得院中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女清亮却略显骄纵的嗓音。

潘玉(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不满):…潘哥哥也真是的,回京这些时日,也不来瞧瞧我!若不是听说他这别业藏着人,我还不来呢!青黛,你说,里头是谁?

这声音…上官芷指尖微微一颤。是潘玉,潘樾的堂妹,潘家二房的嫡女,年方及笄,骄纵任性,在京城闺秀中是出了名的难缠。更重要的是,她自幼便对潘樾这位冷面寡言的堂兄,有种近乎盲目的崇拜与占有欲,对任何试图接近潘樾的女子,都抱有极大的敌意,尤其是…杨采薇。

上官芷“坏了。”上官芷心中暗沉。潘玉此时出现,绝无好事。以她的耳目,必然已知晓夜宴“杨采薇”遇刺受伤、被潘樾安置在此的消息。这骄纵的大小姐,怕是来者不善。

丫鬟青黛(声音平静,试图阻拦):玉小姐,大人吩咐了,姑娘需要静养,不宜打扰。

潘玉(冷哼一声):静养?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连我也见不得?我偏要看看,是什么天仙,能让潘哥哥金屋藏娇!让开!

脚步声已逼近房门。青黛似乎还欲阻拦,但显然对这位潘家小姐并无强制之力。

上官芷迅速权衡。躲?无处可躲。避而不见?只会更惹潘玉疑心,以她的性子,怕是要闹得人尽皆知。届时,她这张脸,想不暴露都难。见?以何种面目见?重伤虚弱的“杨采薇”?不,潘玉对杨采薇本就心存芥蒂,若见“杨采薇”如此脆弱地躺在这里,与潘樾牵扯不清,只怕妒火更炽,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掠过脑海。疯狂,却或许…是唯一破局之法。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口因紧张而泛起的隐痛,伸手,飞快地将本就松散的发髻扯得更乱些,又用力在苍白的脸颊上揉搓出几分病态的潮红。然后,她抓起床头小几上那碗尚未喝完、已微凉的药汁,手腕一翻——

“砰啷!”

瓷碗摔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浓黑的药汁泼溅开来,在光洁的地板上蜿蜒出狰狞的痕迹。

与此同时,房门被“哐”一声推开。

潘玉(一身鹅黄锦缎衣裙,头戴金丝蝴蝶钗,明艳照人,却也骄横毕露,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我倒要看看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愣在门口,惊疑不定地看着室内景象。

房间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地上是碎裂的瓷碗和泼洒的药汁。床榻边,一个身着素白中衣、长发披散的女子,正背对着门口,单薄的身躯微微发抖,一手撑着床沿,一手按着肩头,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正发出低低的、压抑的抽泣声。那哭声哀戚、绝望,带着重伤之人特有的虚弱与破碎感,闻之令人心酸。

上官芷(肩膀剧烈颤抖,声音断断续续,充满惊恐与痛苦,模仿着受到巨大刺激后语无伦次的模样):…不是我…不是我推的…火…好大的火…阿芷…阿芷好痛…娘…娘…救我…

她刻意颠倒了称谓,将“上官芷”自称“阿芷”,又将那场毁去她容貌、也“葬送”了上官芷的大火片段,混杂着含糊的哭泣吐出。此刻的她,不是一个冷静模仿杨采薇的替身,而是一个被重伤和梦魇击垮、神智混乱的可怜女子。

潘玉(脸上的骄横瞬间被惊愕和狐疑取代。她皱紧眉头,上下打量着那个颤抖的背影,迟疑地向前走了两步):你…你是谁?什么火?什么阿芷?

上官芷(仿佛被她的声音惊吓到,猛地转过身,却又因动作太大牵动伤口,痛呼一声,脸色煞白,额上渗出冷汗,眼神涣散,充满恐惧地看着潘玉,仿佛不认识她是谁):别过来!别烧我!我的脸…我的脸!…潘哥哥…潘哥哥救我!他要杀我!他们要杀我!因为…因为我看见了!我都看见了!…

她的话语混乱不堪,时而尖叫,时而低泣,将夜宴遇刺的恐惧、对潘樾下意识的依赖(“潘哥哥”这个称呼,是潘玉偶尔会私下叫的,她此刻喊出,更具迷惑性)、以及故意含糊的“看见了”混在一起,将一个受惊过度、濒临崩溃的伤患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她甚至抬起未受伤的手,徒劳地挥舞着,仿佛在驱赶并不存在的火焰或敌人。

潘玉(被她这疯魔般的状态唬得后退了半步,眼中惊疑不定。她仔细盯着上官芷的脸,那确实与杨采薇有六七分相似,但此刻惨白惊惶,泪痕交错,发丝凌乱,与平日那个冷静飒爽的女神捕判若两人。尤其是那眼神,涣散,恐惧,毫无杨采薇特有的清亮与锐利。难道…真不是杨采薇?只是长得像?还因为受伤…疯了?)你…你胡言乱语什么?谁是你潘哥哥!你看清楚,我是谁?!

丫鬟青黛此时也跟进屋来,见到屋内情形,脸色微变,急忙上前,试图安抚上官芷:“姑娘,姑娘你冷静些,没事了,没事了…”

上官芷(却仿佛听不见,猛地抓住青黛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她肉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虚空某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凄厉的绝望):鬼!有鬼!腕上有鬼爪!他来索命了!他要杀了潘哥哥!还要杀了我!因为我们看见了!我们看见了!…

“鬼爪”二字一出,潘玉脸色倏然一变!她虽骄纵,却不蠢。潘樾近日在查的案子涉及鬼市“三更楼”,她是有所耳闻的。堂兄对此事讳莫如深,连她都探听不出详情。这疯女人嘴里喊的“鬼爪”、“索命”、“看见了”…难道,她真是此案的关键证人?因为目睹了什么,才被灭口,以致重伤疯癫?堂兄将她藏在此处,是为了保护人证?

这个念头一起,再看床上那哭得歇斯底里、语无伦次的女子,潘玉眼中的怀疑和敌意,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惊惧、好奇与隐隐优越感的复杂情绪取代。若只是个妄想攀附堂兄的疯女人,自然不值一提。但若是牵扯要案的重要人证…那便不同了。

潘玉(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审视):青黛,这到底怎么回事?她真是…杨采薇?

丫鬟青黛(面有难色,低声道):玉小姐,这位姑娘…身份特殊,大人有令,不得外传。她伤势颇重,又受了惊吓,时常如此…还请小姐莫要见怪,也…莫要对外提及。

这话说得含糊其辞,却更坐实了潘玉的猜测。不得外传,身份特殊,受惊吓疯癫…一切都能对上。

潘玉(撇了撇嘴,看了看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中、低声啜泣的上官芷,眼中闪过一丝无趣,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不是杨采薇就好。一个疯疯癫癫的证人,再像杨采薇,也构不成威胁。她甚至生出了一点怜悯,或者说,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行了行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既是潘哥哥要护着的人,你好好照料便是。本小姐也没兴趣跟个疯子计较。

她又瞥了一眼地上狼藉的药汁和瓷片,皱了皱秀气的鼻子:“赶紧收拾了,别让潘哥哥回来见了心烦。” 说完,竟也不再纠缠,带着一种得知了“秘密”的微妙满足感,转身款款走了,来时那点兴师问罪的气势,早已烟消云散。

脚步声远去。房门被青黛轻轻掩上。

房间里,只剩下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和浓得化不开的药味。

又过了许久,直到确定潘玉真的走远,上官芷肩膀的颤抖才慢慢停止。那凄厉的哭泣声如同被一刀切断,骤然消失。她缓缓松开抓着青黛的手,原本涣散惊恐的眼神,如同潮水退去,露出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抬手,用指尖抹去脸上残留的泪痕,动作缓慢而稳定,与方才的疯癫判若两人。肩下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表演”而阵阵抽痛,她却恍若未觉,只微微蹙了蹙眉。

丫鬟青黛(默默退开两步,低头收拾地上的碎瓷,动作依旧麻利,但始终垂着眼,不敢看上官芷。半晌,才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姑娘…方才,很惊险。

上官芷没有回应。她转头,看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下,那株老梅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晃动,映在窗纸上,如同鬼魅舞动的爪牙。

方才那一番做戏,耗尽了她积攒的力气,也将她本就摇摇欲坠的某种东西,彻底推向了悬崖边缘。她在潘玉面前,亲手撕碎了“杨采薇”的冷静外壳,露出了内里那个“疯癫”、“脆弱”、“不堪”的、属于“阿芷”的魂魄碎片。这是冒险,是自毁,却也是无奈之下的断尾求生。

潘樾会知道。青黛一定会禀报。他会怎么想?会认为她工于心计,演技精湛?还是会觉得,她在巨大的压力和创伤下,真的濒临崩溃?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又闯过一关,用更深的沉沦,换取了一线喘息之机。代价是,她离那个想要成为的“杨采薇”,更远了。或许,从一开始,她就错了。镜子里的人,永远只能是倒影。

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脸颊。光滑的触感下,似乎能感觉到那精心敷就的“皮”下,属于上官芷的骨骼,在隐隐作痛,在无声嘶喊。

窗外的天色,愈发阴沉了。远处隐隐传来闷雷声,一场春雨,似乎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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